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夜偶_水接蓝 > 第116页
    “什么?”谭冰宜问。


    “离婚。”他薄唇翕动,“不是你说的那么一回事。”


    “那是怎么一回事?”她很快又替他找好了托辞,“你还因为谭之左那事生我的气?还是妙峰山和萧呈飙车那晚?啊,我又不是故意骗你腿好不了的,只是看你心情差,所以逗一逗你嘛……”


    “……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只是喃喃道。


    “李裕安,”谭冰宜也有些不耐了,一字一顿地喊他名字,深呼吸,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很多事压在一起,不是某一件事,没有单纯的一件事是诱因……”他说,“我已经过够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裕安张了张嘴,又闭上,摇头。


    “喂,”谭冰宜气笑了,“我懒得跟你打哑谜,我一天要和三百六十五个人耍心眼子,今晚解决完你的那堆黑料,我连跟你斗气都没力气了。李裕安,我很少对一个人这么有耐心,说真的。”


    李裕安嘴唇张张合合,像是在说什么,然而,一点声音也没有。谭冰宜凑近去听,听见他说:


    “你明知道散播我黑料的罪魁祸首是谁……”


    谭冰宜说:“是谁?我并不知道。”


    李裕安就笑了,叹了口气,挠了挠脑袋,然后,突然用双手拽住了自己的额发,暗骂了两句。谭冰宜看着他如此出格的举动,却只是一言不发,直到李裕安也忍不住了,红着眼眶对她说:


    “你敢把假面撕下来和我说话么?”


    谭冰宜歪着头想了想,说,好吧。她摁住李裕安的肩膀,把他压死在床上,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当然知道,是周之倾。”


    “……你明明知道。”


    “是,我知道,”她压抑着冷漠而狡黠的声线,“萧呈确实没脑子做那种事,能把你里里外外扒上一遍的,除了我,也就只有周之倾做得出来。但是,能让人抓住你的错处,你难道就不需要反思吗?今天是有我给你擦屁股,但是裕安啊,你指望像个宝宝,一辈子让人给你擦屁股吗?”


    李裕安的眼眶里挤满了眼泪,“我需要吗?”


    “是,你不需要,就任由你黑料满天飞,到头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谭冰宜娶了个软饭名援男!”


    “那就离婚啊!”李裕安也大吼,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我要你给我擦屁股了吗?你让我烂,随便让我名声扫地,让我滚!你不要一直说我废物,说我没用!然后又给我一点没屁用的好处!”


    谭冰宜意识到他这个情绪,已经不适合讲道理了,她扶着额头,柔声说:“我不能不管你……”


    “你这就不叫管。”李裕安擦了把眼泪。


    “那我应该怎么管?”


    “你明明很清楚,你知道是谁,却不作为,你任由那些人来欺负我……谁都可以欺负我……”李裕安的眼泪从捂住的指缝里流出来,“还是说,你就喜欢看我被除了你以外的人欺负,把我扔在你的斗兽场里,不管我的死活了……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我真他爹的不该奢望……”


    “不该奢望你的心有一点点向着我……替我出头……”


    谭冰宜很客观地道:“连周之倾都斗不赢的话,你也别在我身边呆了,李裕安,你的血性呢?你从前那精于算计的小三精神呢?你就不应该在这里懦弱地掉眼泪,站起来啊,去陷害他啊,我没有阻止别的男人来害你,但我也没有不让你去谋害别的男人啊,还是说,你觉得我谭冰宜身边的位置就这么好待,撅着屁股卖两下力就能上位了?裕安呐,世上从没有这么好的事。”


    “那我就不要了!”李裕安抽泣着说,“我就……不要了……你别再逼我了……我受不了了……”


    谭冰宜欣赏着他好像掉个没完的眼泪,坐在一旁,像一尊美丽的雕塑,她的石身是冰冷的、坚硬的,李裕安不能用这种冷血的东西来擦眼泪,但是,他可以拿起她,用她尖锐的棱角去划破别人的血肉啊,他却从来没想过。谭冰宜就那么注视他,直到他哭完,了无生气地躺在那儿。


    “好吧,”她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侧躺在他身边,搂住他的腰,轻声,“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李裕安肩膀挪了挪,没有说话。


    “明天就去,我请一天假陪你去,嗯?”


    月光静悄悄。


    于是,次日一早,李裕安终于挂上了梦寐以求的精神卫生科,换作从前的他,是肯定不会觉得自己的心理状态差到这种程度的,但现在他只求心理医生能救救他。谭冰宜来陪他,但也随手做了一个心理量表测评,于是大家就可以看到,偌大的心理咨询室里,夫妻排排坐着填表格。


    做事时提不起劲或感受不到乐趣?


    李裕安填:一半以上的日子


    谭冰宜填:完全没有


    入睡困难、睡不安稳,或是睡眠过多?


    李裕安填:几乎每一天


    谭冰宜填:完全没有


    食欲不振,或是暴饮暴食?


    李裕安填:几乎每一天


    谭冰宜填:完全没有


    觉得自己很失败,或是觉得自己拖累家人?


    李裕安填:一半以上的日子


    谭冰宜看了他一眼,填:完全没有


    产生不如死去、伤害自己或他人的想法?


    李裕安发觉谭冰宜在偷偷看他填,于是防贼般背对着她,悄悄在“完全没有”上面划了个勾,开玩笑,他还是没那么容易自残的,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很珍贵的,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填完最后一个问题,医生来收表格,李裕安瞥到妻子关于自残问题的选择。


    她填的是:几乎每一天


    李裕安愣住了。


    表格数据出来之后,夫妻俩各自被领到单独的房间里问诊。心理医生问了一些李裕安的近况,随后做了评估,告诉李裕安需要进行讨论,稍后可以得知结果。他出来时,谭冰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静静地望着他,神情看不出是喜是悲,李裕安于是问,你的诊断结果也需要讨论吗?


    “没有,我的结果出来了,”谭冰宜说,“未见明确精神心理障碍征象。医生说我的心态挺好。”


    李裕安说:“……你确定自己没有躁郁症吗?”


    她摇头,“医生说我自知力完整,无冲动、自伤风险。测评未见显著异常。社会功能完好。”


    “那你平时老打我难道是见了鬼啊?”


    “不是,”她说,“因为我喜欢欺负你而已。”


    “这难道不是心理疾病吗?!”


    “这只是我们之间的打情骂俏而已。”


    “你见过哪家好人打情骂俏像你一样……”


    医生从会议室出来,喊住李裕安,神情很严肃,他只好咽下剩余的话。几位白大褂围着他,把检测结果递到他的手中,一长串的症状看花了李裕安的眼睛:“双相情感障碍,进食障碍……”


    谭冰宜跟着念:“创伤后应激障碍、躯体症状障碍……”


    李裕安再念:“失眠障碍、神经认知障碍、人格障碍……”


    “精神分裂症谱系及其他精神病性障碍、特定恐怖症、社交焦虑障碍、间歇性暴怒障碍……”谭冰宜把自己的气都念完了,摇头,“我都快认不清障碍这两个字怎么写了,我只有一个问题,”


    医生说:“您问。”


    “有没有我丈夫没得的心理疾病?”


    医生想了想,说:“除去一些先天性的心理疾病,您的丈夫……呃,性功能方面不存在障碍。”


    谭冰宜点头:“哦,这确实,他挺生猛的。”


    “……”李裕安痛苦地别过脸去。


    “啊,哪来这么多的病,早知道不来检查了。”


    医生如临大敌:“您这么想可不行!您的丈夫现在心理状况太差了,一定要及时进行治疗……”


    “好吧,随便吧,怎么治?”


    然后,谭冰宜就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听医生讲诊断方案,“您丈夫情况是这样,多种复杂病症交织在一起,治疗方案会很复杂,不是一张药方就能全部解决的,药物要反复微调,同时配合创伤心理干预、疼痛管理、进食行为矫正。一个症状加重,很可能连锁引爆其余问题……”


    “嗯嗯。”她认真地听从。


    听完了医嘱,李裕安拿到了很多很多药,分时段吃,他还要定期来看心理医生。这么一趟就算结束了,医生让她把注意事项存在备忘录里,她说不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都记得住。”


    好吧,医生最后只是说:“尽量规避高强度负性应激事件,不要让病人受到剧烈的情绪冲击。”


    “我会注意的。”谭冰宜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李裕安被助理带回了家里,谭冰宜去上班。这一个月李裕安都和药物、心理医生作伴,吃药其实是小事,就是和心理治疗师面对面交流时,李裕安感觉有很多事都难宣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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