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夜偶_水接蓝 > 第117页
    心理师说,不着急,慢慢来,有些经历太过沉重,暂时没有办法讲出来,这很正常。我们不必强迫自己,什么时候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触碰。李裕安说好,聊它一个多钟头,这就算完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用呢?


    李裕安也不知道。


    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有关李裕安的负面舆论早已平息,他再次出现在谭康医疗中心的门口,在妻子的陪同下。今天是拆钢板的日子。李裕安终于可以摆脱这个该死的、冷冰冰的硬物了。


    他的身体在痊愈的路上,精神方面,没有受到过度的刺激,所以也逐渐好转起来,但是,那股离婚的念头非但没有从他的脑海里消失,反而愈发浓烈起来。李裕安知道,要想真正好起来,只有彻底离开谭冰宜。他拍摄了X光,拆下钢板,坐在病床边,谭冰宜俯下身亲自替他穿鞋。


    医嘱,她遵从得很好。


    没有再让丈夫受到过多的刺激。


    甚至这两个月,也不怎么行房事了。


    一切都为了李裕安的身心健康。


    也就是她给李裕安穿上最后一只脚的鞋子时,也就是在这时候,李裕安很平静、克制地开口:


    “谭冰宜。”


    “嗯?”谭冰宜抬起头,眉眼弯弯,说话的声音很轻柔,生怕惊动了他,“怎么啦,我们裕安?”


    李裕安却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从她柔软的掌中,移开了自己的小腿,小声、再小声说:


    “我想跟你说一些,离婚的事……”


    谭冰宜说:“嗯?不是都过去了吗?”


    “没有,”他的十指交错起来,不停地摩挲,“我还是在想……和你分开……会不会好一点……”


    谭冰宜笑了:“怎么了呀,变得喜欢开这种玩笑了?都两个月不这样了,我都不太适应了呢。”


    李裕安正视着她,


    “这次我是认真的。”


    “……”谭冰宜沉默,低下了头去。


    苍白的病房,良久的寂静。


    “我没有陪你好好治病吗?”她突然问。


    李裕安说:“……陪了。”


    “我没有给你吃很贵、效果很好的药吗?”


    “……不是药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离婚?”


    她连缀着词汇。从那张。鲜红。而恶毒的。嘴唇中。吐出。李裕安的。呼吸。变得。困难。


    李裕安。要死了。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股浓烈的反胃感,“我是因为……”


    “我还有什么没顺着你?”谭冰宜用那张抬起的、天真无邪的脸蛋,从下位者的视角仰视着他,可李裕安却感觉自己被笼罩在恐怖的、遮天蔽日的阴影里,他好像被无数双手强行往下拽,


    往地面拽,


    往地下拽,


    往……地狱里拽。


    他害怕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哭喊、求饶,却说不出一句话。这时候,病房门口却响起了敲门声,周之倾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裕安,听说你今天出院?”


    两人齐刷刷地往他那边看过去。


    李裕安不想见到他,抖得更厉害。


    谭冰宜的指尖触碰到他痉挛的小腿,一下,一下的,就像是抽泣的小羊身体,她疑惑地观察着丈夫,就像是没有感情的动物观察着人类的痛苦,想搞清楚是为什么,她求知若渴地盯着他。


    周之倾说:“嗯?你们在做什么?”


    他走近了,李裕安不希望,他的大脑乱成一团浆糊,脱口而出,“我在说……离婚的事……”


    “什么?离婚?”周之倾走近,看着李裕安脸上生不如死的神色,轻微闪过的,是一丝侥幸而恶毒的笑容,然后化为了虚伪的、浓厚的担忧,“怎么了?夫妻之间有事好商量啊,有必要……”


    突然,李裕安听到一阵细碎的轻喃。


    和他幻听中总出现的那道声音,如出一辙。


    长久的精神疾病、心理折磨,李裕安以为又是自己的病症发作了,可他总感觉那道声音太近,实在是太近,近到……就在自己的膝盖边。他低头看去,谭冰宜睁着那双大大的、摄人心魄的美眸,双手攥住了他身体两侧的床单。已经被她攥得有些狰狞了,同时,她在轻声告诫自己:


    “冷静,冷静……”


    李裕安一瞬间汗毛倒竖!


    谭冰宜自己都在劝自己冷静。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李裕安对自己的恶魔妻子已经足够了解,她如此强悍、霸道,擅长把所有即将发生的、亦或是永远都不会发生的事,都掌控在自己的指掌之间,包括她自己的情绪,她有极强的自控力,精密的、万无一失,像是自身铸就的铁笼,可一旦铁笼都无法束缚住她——


    李裕安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对周之倾比口型:


    快跑。


    快逃啊!快啊!!


    可这个该死的周之倾,仍然不解其意,把手摁在谭冰宜的肩膀上,温声说:“怎么了,冰宜?李裕安讨你生气了吗?”他没有注意到,谭冰宜的手摸向一旁支架上的手术刀,攥在了手里。


    李裕安下意识去拦,可是扑了个空,他摔在床沿,眼睁睁看着谭冰宜的手举起来,冰冷的刀锋刺进了周之倾的手掌,从头,到尾,从扎进手背的皮肤的那一刻,到刀尖刺出了掌心。那小小的银光就像是一面镜子,周之倾顿时发出刺耳的叫声,张开五指,那片刀尖像是恶魔的眼睛,


    正对着李裕安。


    “啊……啊……哈啊……”


    李裕安抱住脑袋,眼泪直掉。


    谭冰宜却在下一刻,拔出了刀,鲜血肆无忌惮地狂飙出来,像是碾成烂泥的果浆,汁水非常之充沛,从那道口子里能看见一点点白色的骨头,就像是泡在草莓酱里面的一小坨奶油尖尖。李裕安看到谭冰宜再次抬起了手,他拼命地摇头,刀子刺进周之倾抬起的手臂,又是一声惨叫。


    周之倾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谭冰宜在干什么,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就往外面跑,谭冰宜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抬手又在他脖颈上刺了一刀,险险擦过大动脉,扬起的血珠,一长串,落在她的鼻梁上。


    “啊!啊啊!!”周之倾挣脱了她,逃出病房。


    谭冰宜两步上前,整个人都紧绷得像是一根弦上的箭,她随时打算冲出去,就是那样的状态。但是,李裕安在她身后,死死地捂住嘴里作呕的冲动,眼泪掉落在地面上,细碎的,啪嗒声。


    她倏然停住了脚步。


    回头看他,“够了吗?”


    李裕安和她对视上。


    她非常难过地问,“还想和我离婚吗?”


    李裕安反应了两秒,


    随后,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压抑法则 “呵护我,


    病人不能受到强烈的精神刺激。


    谭冰宜知道, 可她终究还是搞毁了这一切,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身后的走廊里人影很杂乱,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惊呼声, 人们看到有这样一个手掌被戳穿、不停飙着血的隽美男人在逃逸, 一定会大惊失色的, 这一切在谭冰宜关上病房的一瞬间远去, 病房里安静得只有丈夫的哭声。


    谭冰宜用沾血的右手扶了扶额头。


    她喃喃自语:“我完蛋了呀……”


    她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在谭冰宜的漫长而百无聊赖的一生里, 她能搞砸的事情还是相当少的, 当然,除去她故意搞砸的事。在这之前, 准确的说,在今天之前, 谭冰宜还没有真正地体会过失败的滋味儿, 现在她就体会到了。她像个新生儿那样,认真感受着这个世界带给她的一切。


    她眨巴着眼, 直直地杵在那儿。


    又过了十几秒钟, 她朝着精神崩溃的李裕安走了过去, 因为他一直在哭, 她想要让他停下来。她靠近得缓慢, 神情紧张, 怕再吓到他,然而,蹑手蹑脚的妻子看起来更诡异, 像是恐怖片里的慢镜头,李裕安被吓得尖叫连连,下意识地拽住被窝把自己遮住, 又屁滚尿流地躲了进去。


    谭冰宜像被冤枉的小孩,“裕安,是我啊。”


    “滚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李裕安蜷缩在被窝里,呜呜呜地哭着,他疯狂地把自己连同被子缩在病床的角落,最远离谭冰宜的地方。谭冰宜用膝盖爬上了床,隔着薄薄的被子,说:


    “是我啊,谭冰宜,没事了。”


    “你别过来……呃呃……呜呜呜……”李裕安哭得语无伦次,整张脸已经哭麻了,手脚也软得像棉花,他感受到谭冰宜的触碰,隔着棉被,一整个把他搂在了怀里。她的鼻尖隔着棉被抵在了他的额头,手从外面伸了进来,李裕安伸手去推,却被她扼住了手腕,攥紧的指骨被揉松开。


    她小心翼翼地和他十指紧扣。


    “裕安呐……不怕……不怕……”


    李裕安头皮发麻,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是一直哭。谭冰宜又顺着紧扣在一起的手,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来。李裕安含着眼泪恶狠狠地瞪她,害怕她做出伤害他的事,可谭冰宜只是把他抱得紧紧的,柔软的掌心贴在他汗湿的后背,轻轻拍打,“我错了哦,吓到你了哦,别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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