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李裕安太缺爱了,他没有被谁一心一意地对待过,母亲对他的好只是义务制的,是口头上的爱意,是努力,是报效,生父对他不闻不问,其余的父亲对他客套疏离,在来到爱舍之前,李裕安是有不错的朋友,但也随着不在一个地方,加上没有话题,渐行渐远了。
李裕安做好了不谈恋爱的打算。
他对于爱情的概念,既恶心,又羡慕,对待欢愉的那些事也是一样。其实他并不抵触和别人发生关系,但一想到爽完之后还有这些那些的,真的很麻烦,还有,什么人会一起光着躺在一张床上呢?不会觉得很尴尬吗?舌头从嘴里拿出来接吻,就跟求食一样,可真是谄媚呀。
会爽的时候也就那么几分钟,再短一点的,几秒钟。李裕安不愿意因为这些短暂的快乐,而让他平稳无澜的人生发生变动。一想到有一个女人跟他好,李裕安尴尬,她未必想见到真实的、自私的、刻薄的他,所以要伪装,伪装的话就很累,日常生活已经装得够累了,这么想的话,还不如一个人好好地休息。另外,他对爱情的一部分概念,还来源于该死的谭冰宜!
滥情的货色,楚楚可怜,衣冠禽兽,人渣的范本,说的就是谭冰宜本人。因为她,他对爱情充满了悲观,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劈腿的,等等,为什么劈腿的人不能是他?李裕安没想过,他从小到大都是被舍弃的那一方,就连在梦境里,他都没有主导权,更别提现实生活中了。
渐渐的,也有人问李裕安为什么不谈,大学就应该来一场恋爱啊。同校的女生有来加他联系方式的,但李裕安也客套敷衍两句就过去了,大部分女生都会因此知难而退,自信心是个好东西,可不是人人都有,再者,李裕安见过最张狂最野性的存在,再看她们就毫无想法了。
谭冰宜会作弄他。
谭冰宜会在夏夜的枝头亲吻他。
谭冰宜会在他的唇齿间塞进巧克力。
会做很多人不敢做,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这就是谭冰宜的本领,她总能在你已经有心提防的基础上,再给你重重一击。人间不过游乐场,她还能这么玩,无疑是个游戏人间的高手。
如果你能像李裕安这样了解她,接近这只恶魔的腹地,或许,你就非常非常想和她交朋友,想知道她这样的人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虽然很凶险,但也很有趣,是的,有趣最重要。
这样有趣的人,以后不会再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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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马萨诸塞州,日落绚烂。
这是李裕安在美读研的第二个年头。
“嘿,李裕安,这儿,我在这里!”
洛根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萧呈兴高采烈地朝李裕安招手。李裕安走过去,接过他的行李。
“好久不见,哇,感觉你变了很多!”
李裕安摘下眼镜,上下扫视他:“你也是。”
“唉,你不知道,都是被工作压榨的!”萧呈讲起在自家公司就职的种种苦恼,“你都不知道我家里人对我多严格,我比其他员工挨的批还要多,整天还有人在背后讲我闲话,真受不了!”
李裕安温和而耐心地鼓励他:“加油,你很快就会到更高的位置,到时候他们想置喙你都难。”
“但愿如此吧。”萧呈耸了耸肩,“反正读书我是读不下去,生意场倒还凑合,比上学时候好。”
李裕安点头,萧呈又问,怎么就你一个,谭冰宜和周之倾没来接机?我可是特意请的年假!就想着来见你们这些远赴重洋的老朋友一面,太忘恩负义了,呵呵,不过我也看开了就是!
两年了,虽说看开了,但萧呈脸上还是有一丝别扭。释怀没释怀,自己说是不算的,李裕安知道他还没那么容易放下,不然为什么大老远跑美国来?周之倾和他都不是萧呈想见到的。
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心知肚明,却不能再提,这是熟人之间的默契,“不是,你想多了,”李裕安说,“他们有课。”
“好吧,有课,都是大忙人。”
“谭冰宜已经订好了餐厅,等他们上完课就来和我们汇合,你可以先回酒店收拾收拾行李。”
萧呈说:“这倒是小事,周之倾有地方能接洽我,他和谭冰宜住的公寓挺大,你没去过吗?”
李裕安说:“我没和他们再见面了。”
“什么?”萧呈很纳闷,“都在这里读书两年了,一次也没见过?”
“主要是学业繁忙,而且我本来就……”
“我懂,我懂,你本来就看谭冰宜不顺眼。”
“……嗯。”
李裕安懒得再解释了。
就这样吧,人人都认为他讨厌谭冰宜,总比发现他怀揣着更龌龊的心思要好。这倒像是一层保护色,李裕安裹着这层鲜艳而醒目的色彩,他的内心暗流涌动,就像无声慢淌的地下水。
“不过,我以为你们经常见面呢,嘶,我也和他们两年多没见了,搞不好会有点小尴尬呢。”
李裕安高看他一眼,“你真的变了,萧呈,你竟然也会感到尴尬了,这个社会对你做了什么?”
“唉……”萧呈无奈地挠了挠头,大学时期他把头发染成了香槟灰,总是打扮得很时髦,耳垂上挂着耶稣受难像的十字耳钉,毕业后他就把头发染回来了,职场磨练了这个大少爷的心性,现在也不以“小爷”自居了。他说:“以前的我确实太幼稚,现在想起那些事,就跟罪行一样。”
“那到不至于。”
“是的,每次我无地自容的时候,就在想,也许在别人看来也不至于,我就这样宽慰自己。”萧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你也很快就要读完研了吧,是继续读博,还是回国发展啊?”
他真的变了,现在都开始关心起李裕安了,从前他可懒得问这些有的没的,一天到晚就纠结谭冰宜爱不爱他,分手后又总想着挽回。李裕安看着他,突然想,还是以前的萧呈更顺眼。
“我应该是回国发展,”李裕安说,“读博还要四年,家里人等不及,我继父就我一个孩子。”
“那也是,听说了你们家一些事。”
“嗯。”家族内部斗争,李裕安也不好细说,看来萧呈现在也步入正轨了,工作之后思想深度都和以前都不一样了。果然社会是个大染缸啊,再单纯的人,在里面滚上一圈,都要脱层皮。
两人抵达餐厅。
谭冰宜和周之倾都在,穿得非常随意,这是熟人之间的聚餐。李裕安和周之倾打了个照面,是因为以前有感情甚笃的时候,但我们都知道,兄弟如衣物,女人如手足,任何男人在谈了恋爱之后都或多或少会疏远兄弟,兄弟也理解的。谭冰宜和萧呈寒暄,萧呈表现得很礼貌。
谭冰宜望着萧呈,笑了笑:
“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萧呈也大咧咧地一笑,“也许是好事吧。啊,我远道而来,算是客人,敬你们一杯。”
“啊,应该我们敬你才是。”
举杯相碰,鲜红的酒液在杯中欢跃。
谭冰宜小口抿酒,放下酒杯之后,却对李裕安笑了笑:“你还是和以前那样,一点约不出来。话说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吧?我约你约不出来就算了,周之倾约你也约不出来,也太怪了吧!”
李裕安不知如何应答,身旁的萧呈却适时地打起圆场:“唉,我们裕安学业很繁忙的,你知道医学生一学期有多少场考试吗?再说要是我,我也不出来,谁想当你们两个人的电灯泡啊?”
萧呈,你真的变了。
听到这话,李裕安对他简直算得上感激,就连周之倾也惊讶地说:“你和以前真的天差地别。”
“好啦,好啦,别聊以前的事啦,往事随风。”萧呈说,“这个酒不错,让服务员再开一瓶吧。”
谭冰宜召来服务员,又要了一瓶酒。李裕安不能喝,他开车来的,谭冰宜和周之倾有司机,两人都喝了许多,脸颊泛红。驱车送萧呈去公寓,谭冰宜问李裕安:“你还没来过我们家吧?”
我们家。
听着像是女主人和男主人。
李裕安抱着臂,心里泛着烦躁的涟漪,说:“没事,我送完萧呈就回了,晚上宿舍有门禁。”
“啊,我发现你太喜欢说谎了!”谭冰宜眨了眨眼,“我没听说过麻省的任何一所高校有宵禁,借口也不是这样找的,你不情愿来,尽管说就是了,看吧,我就说你讨厌我,你还不承认!”
“……我真的没有。”
周之倾也劝说:“公寓里空房挺多的,本来就是想着朋友来了,能住得下。你和萧呈玩累了都可以在家里过夜,而且明天是周末呢,正好都空闲,我们一起启程去玛莎葡萄园岛玩几天。”
李裕安说:“我周末还有别的安排……”
谭冰宜问:“你约了女孩儿吗?”
“不,是课题小组的会议。”
“可以改成线上呀!”她语气轻快,“啊,李裕安,你不能太扫兴了,萧呈难得来一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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