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倾,你找死!!”
萧呈崩溃地扯过他的领口,一拳就要砸在他脸上。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柔和而愠怒的嗓音。
“闹够了没有?!”
两人循声望去,谭冰宜站在公寓门口,冷风拂过她白皙美丽的面容,身上的披肩漆黑厚重,像是压在她肩头的一块夜雾。这动人的一幕,让两人一时间都忘了言语,只木讷地望着她。
谭冰宜脸上的怒意,难得见一次,比莫奈的日出还要罕见,即便是应该令人难堪的情绪,她表现出来足够令人沉醉。她走到萧呈与周之倾的面前,责备地道:“有什么事非要动手呢?”
萧呈率先开口:“周之倾他……”
“你打了他,是吗?”
周之倾的嘴角仍有淡淡的血痕,半边紧绷的脸已经浮肿起来,一切都无可隐瞒。谭冰宜上前抚摸了他的脸颊,问,还好吗?痛不痛?周之倾摇了摇头,说,是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事。
“这是我的事。”谭冰宜说罢,有些不耐地转向萧呈,“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注意点分寸好吗?”
萧呈说:“我没有同意我们分手啊!”
“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才行吗?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萧呈,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平静、体面地接受一次分手,很难吗?当然,如果你一定要我说——你配不上我,萧呈。”
萧呈的脸上血色尽褪!
“不,不不,你不能那么说,冰宜……”
谭冰宜垂下浓密的眼睫,“我也不想说得这么明白,但我更不想因为你,让身边的人受伤害。因为这些情感的琐事,你肯定没少去打搅李裕安吧,要知道现在是期末周,大家都很忙的,现在你又来找周之倾的麻烦,还对他动手,萧呈,你这样做,我的脸上也没光,我会为和你这种人在一起而感到耻辱。即便我们不再是亲密无间的关系,但你也是我谭冰宜的前任——”
她轻声说,“别太丢我的脸了。”
萧呈的心里其实挺脆弱的,他是被捧着长大的,身边人都在说恭维话,可没想到最伤人的话是从他最深爱、也最不敢反驳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啊,有那么一瞬间,他好恨谭冰宜,她是这世上唯一不可以对他说这些话的人,她当着他的面偏袒别的男人,还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痛苦地掩住面颊。
“我讨厌你,不想再见到你了……”
周之倾这时候就装作大善人了:“别这样,萧呈,谭冰宜又没有做错什么,错的人一直是我。”
“滚!你给我滚!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萧呈大力地推了他一把。
周之倾身形一晃,脸上流露出恰如其分的受伤的神情,谭冰宜上前扶住他,再看向萧呈时,眼里只剩下厌恶,“你现在太不理智了,我真应该打电话给你哥,让他接你回家好好反省!”
萧呈说,不要,不行,我不要再回那个家。可事实上,如果没有家里给予的物质上的支持,萧呈连站在这里见到两人的资格也没有。最终,萧呈虽百般不情愿,还是被他哥带回了家。
目送着萧呈离开,谭冰宜怜爱地抚摸周之倾嘴角的伤,低声问,真的不疼吗,要不要来我家上个药。周之倾微笑着,摁住她落在面颊上的手,像受伤的小狗,虔诚地贴贴,说的却是:
“我怕自己忍不住,还是不要了。”
谭冰宜问:“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上除了药以外的……”
他适可而止,谭冰宜的脸也红了,轻声说,也不是不可以。周之倾需要婉拒,还不是时候。
回到宿舍,他给李裕安发消息。
“萧呈已经出局了。”
李裕安正在新继父的家里,和对方下国际象棋,听到这个消息,他说,恭喜,随手将死继父的王,结束了战局。他走在一旁,听到周之倾略含笑意的声音,“你这一步棋,走得太妙了。”
“是么?”李裕安不以为然。
“当然,故意把萧呈支过来,让他看到这样一幕,他确实如你所言,动手打了我,好让我有机会在谭冰宜面前卖惨。”周之倾顿了顿,“但她邀请我过夜,我还是拒绝了,觉得不是时候。”
“是正确的。”李裕安说,“如果点头同意,反而会让对方起疑心,不进,反而也是一种进攻。”
周之倾点头称是,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上位?总不能就一直保持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吧。”
“快了,”李裕安皱眉,“你很急是吗?三年你不都等过来了?这十天半个月的你很难忍是吗?”
有他这句话,周之倾彻底放心了,现在李裕安的形象在他这儿很可靠,就是最高超的军师,李裕安无论说什么,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操作,他都会照做的。在一周后的某天,李裕安告诉他该行动了,周之倾问,我应该做些什么,李裕安说,你只需要把自己洗得香喷喷就行了。
机会来了,处男二号,快上吧!
周之倾按照李裕安的话,无比诚心地沐浴焚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裹上被子的宫妃,李裕安是皇上翻到牌子而遣过来的太监,要把他抱到那个梦寐以求的龙床上了!周之倾啊,成败就在今朝,你可一定要表现好!但是,周之倾毕竟是处男,他毫无经验,无助地望向李裕安。
李裕安察觉到,突然后背一凉:
“该不会你也要让我帮你买套吧?”
这话把周之倾逗笑了,又害羞地说:“怎么可能,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我的衣服口袋里面。”
“……那就好。”
“只是,”他忸怩了,“我怕自己一点经验都没有,谭冰宜和我过夜之后,还是觉得萧呈更好。”
“不,你相信自己,心诚必定事成。”
李裕安说着,拿起提前买好的小瓶高度数伏特加酒,沾了许多在指尖,洒在他的脖颈之间。这让周之倾不高兴了:“喂,李裕安,做什么?我刚洗完澡,十分钟之前才喷的香水啊……”
“你要装作自己喝醉了,现在我就把你送到谭冰宜的公寓楼下,我会说你喝醉的时候一直在念她的名字,说什么也不肯回宿舍,一定要见她。谭冰宜就会在你喝醉的深夜照顾你,然后,顺其自然发生一些什么。至于究竟能不能成,那就要看你的演技了,加油,你一定能做到。”
“等等,”周之倾问,“我一定要喝醉的时候提吗?”
“你如果在清醒的时候提,就代表你是有图谋已久,但人在喝醉的时候才会说一些‘真心话’,借着这些真心话,很多事都可以办成,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还有退路。”
“什么意思?”
“反正你喝醉了,那些说出口的话,如果对方说是胡话,你也可以顺着台阶下,就此揭过去。”
周之倾:“……你真是个天才!”
“我是不是天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晚一点,要赶不上今晚宿舍关门的时间了,出发吧。”
李裕安趁着隆冬的夜色,开车把周之倾送到谭冰宜的公寓门前。在车上,没有开暖气,握在皮革方向盘上的指骨是冰冷的、坚硬的。李裕安开着车,突然,周之倾在后座喊了他一声。
“李裕安。”
李裕安“嗯”了一声,隔着后视镜和他对视。少年的眼眸是熠熠生辉的银灰色,就像是这阴沉的天色,和即将落下的脏雪。他用那般真挚而感激的眼神望着他,这一刻的真心是如此贵重。
“谢谢你,成全了我。”
……成全吗?
李裕安横在方向盘上的手,渐渐地蜷紧了,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个沉浸在幸福中的男人,半晌,又挪开了视线,悄无声息地咧开嘴,笑了一下,黑水之下有气泡在鼓动,冒出水面。
砰。
破裂开来。
“小事而已,”李裕安说,“无足挂齿。”
车稳稳地停在谭冰宜的公寓门口。李裕安“艰难”地把周之倾抗在肩头,踩着稀薄的雪,敲响了谭冰宜的家门。谭冰宜来开门,很惊讶地问这是怎么了。周之倾喝醉了!李裕安很不耐烦,他喝醉的时候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说什么也不肯回学校了!我没办法,只能把他送来见你!
“啊,是这样……”谭冰宜转而看向周之倾。
周之倾潮红着隽美的脸颊,沉重地喘着粗气,那双水汪汪的灰眸里氤氲着诉不尽的爱意,他抬起手,把谭冰宜抱在怀里,成年人的体重压上来,谭冰宜退后了两步,险险地扶住门框。
她的声音很温和,“怎么啦,之倾?”
“冰宜……谭冰宜……”周之倾把滚烫的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四目相对,浓郁的情感在翻涌,他的嘴唇轻轻地落在她的鼻尖上,浓厚的酒精,伴随着香氛,像是要混淆掉某些人的视听。
“我不想和你只是朋友关系……”
谭冰宜说:“之倾,你喝醉了,在说胡话。”
“我没有,谭冰宜,我……”周之倾将那颗颤颤巍巍,孤注一掷的心,贴紧她,“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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