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拂雪惊喜道:“一水儿的桂花饮?”
“可不,中秋就是少不了桂花。”
崔拂雪大喜:“说的好,待中秋忙完,每人多发一个月月钱。”
发钱哪有不高兴的,伙计们千恩万谢,干劲十足地忙去了。
人都散了蓝田才问:“小姐,人还没抓着吗?我瞧你最近忙的都瘦了,不成,今儿晚上我可得给你弄些好吃的补补。”
崔拂雪缓缓道:“我觉得,快了……”
用了晚饭,崔拂雪正算账,蓝田夺下她手里的算盘:“这里都交给我,小姐,你回去休息。”
崔拂雪拗不过她,嘱咐了几句,先行回家。
在巷口,看见拎着兜子什么回来的江不系,走近了一股子酸臭味。
崔拂雪嫌弃地捂着鼻子:“小侯爷拿的什么?泔水桶里扒拉的馊饭馊菜不成?”
“你怎么知道?”江不系提起兜子,“拂雪,明日同我一起去司府抓人?”
崔拂雪轻轻一挑眉:“去抓吴喜娘?”
江不系一笑:“我就说拂雪聪慧。”
“为何不现在去?我们今儿已经打草惊蛇,小侯爷不怕人跑了?”
“早着人盯着了,司府被围的跟铁桶似的,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崔拂雪指着那兜子贝壳:“哪里来的?”
“我从那个收泔水的那里买来的。”
“啧啧啧,那么多莲花灯,司家人得吃了多少贝壳……”
崔拂雪跟进了江不系家,在井边打了桶水,将贝壳倒进去,拿起一个看,贝壳里层有被刮过的痕迹。
……
江不系站在吴喜娘面前时,她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她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皮:“还是被你们发现了,可是昨日那泔水桶里的贝壳露了马脚?”
崔拂雪:“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吴喜娘,你那会儿明明病得连官府问话都问不了,偏对府中中尽知,连药渣被我们收走都知道,自己熬的大青龙汤名字叫起来困难却知晓旁人熬煮的是桂枝汤……”
吴喜娘喃喃:“原来我这么早就暴露了,那你们为何当时不抓我?”
崔拂雪坦诚:“当时是我疏忽,事后回想才发觉其中端倪,吴喜娘,你认罪吗?”
“认,”吴喜娘抬起头,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该死的人都死了,我没什么遗憾了。”
江不系懒洋洋的叹了口气:“押回去审。”
他话刚落音,伴随着尖利的叫声,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只听见“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吴喜娘的脸颊上。
指甲划过皮肤,吴喜娘的脸上留下几道血淋淋的划痕。
“贱人……”来的是司老大,眼看她又要去揪吴喜娘的头发,被身后的衙役一把揪住。
“你们抓我?”司老大歇斯底里,“凶手就在面前你们不抓,抓我?我要告御状,我不会放过你们……还有你,老贱人,你杀了我儿子,我要扒了你的皮给我儿子报仇……”
一直冷静的吴喜娘突然疯了般的挣脱了钳制,照着司老大就是一阵撕扯:“就你儿子死不得,别人的命就不是命?我儿子的命不是命?”
“都是贱命,凭什么与我儿相提并论……”
吴喜娘目光一凛:“你都知道?”
司老大:“……”
吴喜娘爆发出无法遏制的怒吼,语无伦次道:“你是不是也吃过那些药丸?你们……你们一个个都是吃人的恶魔,手上沾满了血,你会不得好死的,下了十八层地狱,阎王爷也不会放过你……”
江不系一招手,上来几名衙役,将两人分开:“都押下去。”
崔拂雪一转身,看见垂花门下,司夫人静静的站着,她看着司老大的表情除了憎恶就是厌弃。
“崔娘子,请留步。”司夫人喊道。
崔拂雪停下望向她。
“一切都结束了是吗?”
崔拂雪点点头。
“若我现在想指认司正秀草菅人命,还有用吗?”
崔拂雪扭头看了江不系一眼,回答她:“有用。”
……
吴喜娘披头散发的跪在地上,口中还在不住的喃喃:“人怎么可以这样,人怎么可以这样……”
崔拂雪帮她理了理头发:“你有冤屈,可以说出来,她若有罪,官府定不饶她。”
吴喜娘摇头:“我不信你们,你们官府中人都是一丘之貉。”
崔拂雪指着江不系:“你知道他是谁吗?”
吴喜娘茫然地摇摇头。
“他是武昭侯府的小侯爷,从京师来,专为查司正秀。”
吴喜娘半信半疑:“当,当真?”
“千真万确,”江不系起身走近,“养济院里众多孩童无故失踪,朝廷正是注意到了这点才派我南下。”
吴喜娘“哇”地一声哭出来:“你们早做什么去了,早为何不来,十年,已经过了十年了,那些孩子的尸骨都找不到,我儿子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许久之后,哭声渐止,吴喜娘缓缓抬起头:“你们知道,养济院里无故死亡失踪的孩子一共有多少吗?”
“三百二十三人……”
在场众人均猛地蹙起眉头。
“十年,我到处打听,搜集这些孩子的画像,最终也只能还原这八十六个孩子的样貌,中元节的荷花灯是给司正秀的警告,可他从头到尾就没当回事,但凡他有一点悔过之心,我也不会下此狠手。”
“十多年前,我是养济院中的一名管事嬷嬷,那里面都是一些可怜人,无依无靠,无法生存,尤其,是那些孩子,不论是被丢弃的天残婴,还是失怙失恃,看着都叫人心疼。”
“那会儿,为了方便照顾,我常常带小儿子去养济院,可司正秀监察养济院不久后,养济院中便开始不断地有孩子莫名死亡,并且,死不见尸。”
王知权插嘴:“既然有疑问,当时你们为何不报官?”
“他司正秀就是官,我们还往哪里报?自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他说那些孩子都是暴毙,每次来的又都是大医院的人,我即便有疑哪有如何,何况,养济院中多为身体衰弱之人,暴毙本就是常事。”
王知权:“大医院的人?是宁荀?”
吴喜娘咬牙切齿:“就是他,这样过了两三年,直到有一天,我儿子也死了,司正秀和宁荀说他得的是疫病,会传染,拖去乱葬岗烧了,我连我儿子最后一面都没有看见,我不信他得的是什么疫病,明明睡前还好好的,怎么夜里好端端的就起了疫病……”
吴喜娘顿了顿:“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晚偷懒没带他回家,让他睡在了养济院……”
吴喜娘抹了把泪:“是我害死了我儿子……”
眼见她要跑偏,江不系问:“你儿子出事后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们,于是,我便开始偷偷地查司正秀和宁荀到底做了什么。”
第45章 人面河灯13
“可那之后没多久, 司正秀和宁荀纷纷升迁,司正秀离了养济院,我便无法再接近他。”
吴喜娘裂开嘴露出个渗人的笑:“性们真以为我天生便长着这张粗鄙不堪的脸吗?为了进司府做厨娘, 我自毁容貌,原先司正秀嫌我长的丑,欲将我赶出府, 是夫人留下了我,夫人是好人呐,可惜, 这辈子嫁错了人。”
吴喜娘无奈地摇摇头:“好人没好报,司夫人在家里被老虔婆磋磨, 他司正秀和宁荀倒是顺风顺水, 一个做了南京礼部堂官,一个做了南京大医院院判,老天既然这么不开眼, 那我便豁出去了,替天收了他们。”
“我偷听宁荀和司正秀的谈话,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个让我难以置信的真相。”
“宁荀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所谓秘方,说以孩童的舌头,烘干磨成粉为引, 再佐以他们的心头血,混合制成的药丸可以令人身体康健,延年益寿……”
崔拂雪突然想到自己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那些孩子们七窍流血, 嘴巴开开合合,却没有声音,好像无法诉说自己的痛苦……
她忍不住捂住了嘴。
“我不知道那些制成的药丸最终去了哪里, 但是我知道,养济院里的孩子就是被这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拿去制了那种伤天害理的药,后来我便开始四处搜寻失踪孩子的画像,我想为这些孩子,还有我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吴喜娘忽地一笑:“只是我没想到,想要他命的竟不止我一个,中元节秦淮河上的人面河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以为司正秀会害怕,思及自己以前的恶行会有悔意,他若悔了,我便给他个痛快……”
她冷笑一声:“可我还是大把他当人看了,从头至尾,他根本毫无愧疚,是他,是他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南平病了,晚上的宵夜是我送,我想着,好机会来了,原想着借送宵夜的机会打晕他,再动手,哪知道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浑身瘫软在椅子里,动弹一下都困难。”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