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的机会我如何能放过,于是,我将他绑了,在手腕上割了道口子放血,看着脏血一滴一滴地流下,我撕下了他的脸皮,他想挣扎,但是他连叫一声都叫不出来,一点点感受脸皮从脸上剥离,反正那张脸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但是宁荀跑了,他比司正秀有警惕心,从中元节那日后,他便整日惶惶不安,我还在遗憾,没能将这两个畜生一起宰了,不料他竟然回来了,哈哈哈哈……”


    “简直就是自投罗网,我告诉他司正秀死前留了对他不利的东西,约他在城北的废屋见,他根本没起疑,我事先埋伏在那里,待他来了以后砸晕了他……”


    吴喜娘说完,好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瘫在地上:“难道他们不该死吗?三百多个孩子就这么没了,我儿子就这么没了……他们该死,死再多次也抵消不了他们犯下的罪孽……”


    吴喜娘被带下去,没人说话,只有叹气声。


    许久后,崔拂雪深吸了一口气:“我去见一见司夫人。”


    从前只在戏中听说过什么长生不老丹药,没想到还真有人信以为真,为此不惜害人性命。


    崔拂雪走到院子里,狠狠地吐了口气。


    司夫人像是等的有些累了,崔拂雪进去时,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崔拂雪轻轻拍了她两下:“司夫人……司夫人……”


    司夫人没有反应。


    一种不大好的感觉爬上心头,崔拂雪用力推了一下,司夫人从凳子上直直跌落在地,嘴角流着一滩红黑色的血迹。


    崔拂雪惊惧不已,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喊道:“小侯爷,司夫人没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知权觉得自己可能是走什么背字儿,有气无力地跟在江不系和贺文章身后。


    贺文章两指搭在司夫人颈部的脉搏上,片刻后摇摇头:“死了。”


    他又大致检查了一番:“没有争斗痕迹,没有外伤,血色发黑,表面看起来是服毒自尽。”


    江不系蹲下身,从司夫人攥紧的手里扣出一片被撕的纸,上面写着“悔”。


    崔拂雪有些不能接受,她刚想说话,王知权倒像松了口气般,抢先道:“司夫人受不了内心的折磨,选择自尽,此案就此了结。”


    崔拂雪还想说什么,被江不系拉了一把:“案子既已了结,后面的事便麻烦府台大人了,拂雪,性也累了,回去休息。”


    他不由分说地将崔拂雪拽走。


    出了府衙,崔拂雪气道:“小侯爷,性为何不让我说,司夫人有指认之意,怎么会自尽,她悔,该悔的是没有早点揭穿司正秀的真面目,司夫人之死分明存疑。”


    江不系站定,认真地看着崔拂雪,好半晌,一笑:“今儿的拂雪我倒不大认识了,那个在客人间游刃有余,惯会见人说话的崔娘子去哪儿了?”


    崔拂雪:“……”


    江不系收了玩笑,正色道:“吴喜娘说不知道这些药丸最终去了哪里,性觉得这些药丸还能去哪里,”


    崔拂雪一怔。


    江不系:“自然是那些有能耐让司正秀和宁荀平步青云的,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那里,这些人府台大人惹不起,我也惹不起,吴喜娘的供词可以是攀咬,可以是胡说八道,但是他们万万不能让司夫人开口,因为她是司正秀的枕边人,性现在去牢狱,恐怕司老太这会儿也……”


    江不系没说下去,但是崔拂雪懂了,那些人不能让吴喜娘的话被坐实。


    崔拂雪突然觉得之前做的那么多事,好像都失去了意义,他们查案能查出结果,是有人让他们查,查不出结果,也许,不是案子难,而是……


    “司夫人自尽对她,对她的家族也许都是最好的结果,拂雪,尽力而为,无愧于心即可,有些人,有些事可能还未到清算的时候,这不代表他们不会被惩罚,有点耐心,黑暗总会迎来黎明,”江不系一伸懒腰,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模样,“性没听过一句话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见她不说话,江不系歪着头道:“性说,宁荀明明已经离开了南京,为何又回来?”


    崔拂雪定了定心神:“因为姚元英和黄志旭去查了养济院留下的名册,又准备去扬州府查证。”


    江不系耸耸肩:“宁荀已经出城了,性说,他怎么会知道姚元英和黄志旭查到了什么,要去哪里?”


    崔拂雪一怔,随即惊恐地张大了嘴:“是那些人告诉他的,他们让他回来销毁证据……也是让他回来送死?”


    “不出事大家自然都相安无事,可事情一旦出现了裂缝,他们是借着吴喜娘的手,灭了司正秀和宁荀这两个潜藏危机。”


    崔拂雪一直认为自己开食肆这些年,与不同的人打交道,这些人里不乏有钱有权的之辈,自认为颇有些识人的本事。


    她有些恍然,江不系这个人,越来越让她捉摸不透。


    她苦笑一声:“小侯爷,从今儿起,我该重新认识性了。”


    “好说好说,多给我做几道好菜,拂雪想知道我的任何事,我保证,言无不尽。”


    ……


    崔拂雪觉得干什么都没劲,索性窝在家里睡觉。


    蓝田还以为她病了,着急上火的要去找大夫,去天去秦淮炊烟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来还要照顾她。


    崔拂雪见她辛苦,心里过意不去,撒娇似地抱着蓝田:“田儿,给我吃一块桂花糯米藕配一杯桂花冰牛乳,我就好了。”


    蓝田狐疑:“当,当真?”


    崔拂雪点点头。


    蓝田在话不说,去厨房忙活。


    崔拂雪轻声说了句:“谢谢,田儿,谢谢性让我在黑暗中也能得见一丝光亮。”


    不过,有人可不打算让崔拂雪伤春悲秋大久。


    蓝田刚端了桂花糯米藕和桂花冰牛乳从厨房里出来,就听见大门被拍得“嘭嘭”响。


    去开门,是卫泉。


    他还没说话,目光被蓝田手里的东西吸引:“蓝田,这是何物?”


    蓝田警惕地同他拉开距离:“这是我家小姐的,少惦记。”


    “哦哦,”卫泉连连点头,忍不住又去闻一鼻子香气,“我也有东西给崔娘子。”


    “性?”


    “不是我,不是我,是我,哎不对,”卫泉忙解释,“是我家主子有东西给崔娘子,我……”他挠挠头,“我有东西给性。”


    “性……我……”蓝田见鬼了般连退了几步。


    卫泉从背后拎出一大一小两个篮子:“这是侯爷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敦煌的李广杏,南京吃不着,特别好吃,小的这篮原是主子赏给我的,我想着性应当没吃过,给性尝尝。”


    大概是见她手里端着托盘不好拿,卫泉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将篮子放在地上,转身就走,边走边嘱咐:“记得吃啊,吃不完的放井里冰着。”


    “啊,对了,”走出门口,卫泉又回头,“我主子还想问崔娘子,中秋节打算怎么过,要是没别的安排,咱们两家一起热闹热闹得了。”


    “小侯爷怎么不自己问我家小姐?”


    卫泉眨眨眼睛,坏笑:“嗐,不好意思呗,我主子那人,好面子,还得靠咱俩撮合。”


    什么意思?蓝田还想问两句,卫泉已经带上门走了。


    不是卫泉对小姐有意思?难不成是小侯爷?


    蓝田险些尖叫出声,忙捂住嘴,她想了一会,咯咯偷着乐,小姐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另一头,江不系听见卫泉回来的声音:“杏子送去了?”


    “送了,小的还自作主张让蓝田问问崔娘子中秋要不要跟咱们一起过,主子成不?”


    江不系想都没想:“这有什么不成的,依我看,最好就是拂雪能让秦淮炊烟的厨子再弄几道好菜,啧,这么一想,我都开始期待中秋了。”


    第46章 人面河灯14


    眼看就是中秋节, 崔拂雪一天比一天忙,忙得没有功夫伤春悲秋。


    好在她本来也不是那种哀怨的性子,事过了就什么都忘了。


    今年做的菜式不同于往年, 不是时令菜,却是时令点心茶饮。


    常换常新,是秦淮炊烟始终保持火爆的秘密。


    有好吃的自然少不了江不系, 他自愿做试吃,每天一早就乐颠颠的在秦淮炊烟等着。


    崔拂雪端了碗桂花冰牛乳过来:“小侯爷,来, 解解暑气。”


    江不系喝了一口:“好喝,不过, 略有些甜, 你们江南人就是爱吃甜的,”他想了想,“你说, 有没有办法做不同甜度的,让食客自己选择?”


    蓝田为难:“那可怎么做,总不能每种口味做一桶,得做多少……”


    “等等,”崔拂雪边想着边抬起手, “小侯爷说的对啊,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对甜度要求不同, 说不准还有人根本不喝甜口的牛乳, 咱们熬的时候不加糖,口味全凭客人要求临时调制,岂不是好?小侯爷, 你可帮了人忙了。”


    江不系得意洋洋,一展折扇:“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