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毛手毛脚的,赶紧收拾,重新沏茶。”


    崔拂雪过去帮着捡:“我来帮你。”


    司夫人刚想说什么,江不系一抬手:“无碍,夫人,方才说到哪了?”


    崔拂雪替佩兰端着盘子出去:“沏茶不急,倒是手上的伤要赶紧包扎。”


    佩兰惊魂未定,汗涔涔地粗喘着:“多谢。”


    崔拂雪突然沉声问:“你叫佩兰?”


    “是奴婢。”


    崔拂雪走近两步,面朝着佩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佩兰被看的不自在,撇开目光。


    “你认识宁荀?”


    佩兰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后退了一步:“宁太医常来府上,自然认得。”


    崔拂雪嗅了嗅鼻子:“府上在熬药?怎的有股草药味?谁病了?”


    佩兰的手不自觉的捂住了腰间的香囊:“不,不知道,奴婢还要去沏茶,先退下了。”


    说完,转身跑开。


    崔拂雪望着她的背影,她虽不懂药材,做吃食的却对味道极为敏感,身上佩兰的药味与宁荀掉落的香囊一模一样。


    佩兰红着眼回来,司夫人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亏得有江不系和崔拂雪在场,挥挥手让她退下。


    江不系又问了些司正秀与宁荀的事,司夫人知道的实在不多,两人只能告辞。


    准备出门时碰上吴喜娘从厨房里抱了桶污物出来,见她吃力,江不系正要搭把手,外面进来个人:“婶子,我来吧。”


    吴喜娘擦了把汗:“你是老爷身边的人,怎么好做这种脏活,不用,不用。”


    南平垂了眼皮:“老爷不在了,我日后能去哪儿还不知道,能有活做就不错了。”


    吴喜娘不再拒绝,两人抬着污桶哐里哐当的地去了角门。


    角门外收泔水的正等着,崔拂雪和江不系路过角门时正看见南平抬了污桶往里倒。


    “呦,今儿可不少,还是老规矩,月底结。”


    崔拂雪来了兴趣,上去问:“你这泔水多少钱收一桶?”


    “两文。”


    崔拂雪“咦”了声。


    江不系搞不懂这些问她怎么了,崔拂雪才解释道:“秦淮炊烟每日好几桶泔水,我们那儿收的可比他价钱公道。”


    江不系“哦”了声,一知半解地挠挠头。


    “我倒觉得佩兰身上有秘密,”崔拂雪突然转了话题,“她身上有个香囊,与宁荀被害现场掉落的那个味道一样。”


    江不系“嘶”了声:“巧合?佩兰去过那里掉落了香囊?”他抬眼看向崔拂雪,“还是这两个人有私情?”


    崔拂雪好像想到了什么:“小侯爷,宁荀的香囊现在何处?”


    “让人带回府衙了。”


    崔拂雪扯着他的衣袖快步:“快走,回去看看宁荀的香囊。”


    香囊是水蓝色的,表面看不出什么端倪,崔拂雪扯开系带,一股脑地将里面的草药倒在托盘上。


    她用手指划拉了一下,从里面捡出一株干花。


    江不系不认得:“这是什么花?”


    贺文章答道:“佩兰花。”


    “佩兰?”江不系咬牙,“这两人果然有猫腻。”


    ……


    佩兰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除了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不系被哭声搅得烦躁不堪,刚准备发作,崔拂雪按住他,给他使了个眼色。


    江不系吐了口气,将满肚子的不满咽了回去,同贺文章招招手:“走,出去透透气,陪本公子喝两杯。”


    两人走远,崔拂雪关上门,倒了杯茶递给佩兰:“哭累了,润润喉。”


    佩兰不接,依旧哭。


    崔拂雪懒得管她,自顾自地坐下把玩手指,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头的哭声越来越小。


    她瞥了眼,突然问:“佩兰,你是在哭宁荀还是在哭你自己?”


    佩兰哭声戛然而止,两眼死死地看着崔拂雪。


    崔拂雪手指勾着宁荀的香囊:“佩兰花,还真是情深义重。”


    佩兰咬紧了后槽牙:“是,我与宁太医是两情相悦。”


    崔拂雪拿眼觑她:“我说你们两情相悦了吗?”


    “你……”


    崔拂雪手指划过香囊:“你是不是告诉宁太医这香囊是你自己绣的?啧啧啧,地摊上买的便宜货,他竟也信,”她努努嘴,“你腰间那个,绣工可精致多了,还以为你和宁荀两情相悦,其实,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他,对不对?”


    佩兰咬紧了后槽牙。


    “听到宁荀死时,你的反应不是伤心更多的却是惊恐,你不知道吗?流汗、大口喘气都是害怕的表现,但我闻到了你身上的药香,你知道恐怕败露了,这才又眼睛红红的进来送茶,对不对?”


    崔拂雪见她不反驳,冷笑一声:“看来我都说对了,委身司正秀不是你自愿的,所以你恨他……”


    佩兰笑得狰狞:“对,我恨不得他死……你看,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所以他们两个都死了,哈哈哈……”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没错,从司正秀强迫我那晚起,我便时时刻刻都在琢磨着要杀他,但我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司正秀必须死的悄无声息,刺杀,毒杀都太过显眼,思来想去,药死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于是我盯上了宁荀,姓宁的蠢,我随便给他个笑脸他便上钩了。”


    “我在他那里学了不少医理,前阵子南平病了,是宁荀给他开的药,大青龙汤,我知道桂枝汤不能与大青龙汤同服,便同姓宁的说,南平与老爷离得近,伤风易过给老爷,回头老爷再过给夫人和我就麻烦了,果然,宁荀便让南平服药时给司正秀也端一碗。”


    “那天晚上司正秀又将我唤进书房,我便用桂枝汤换下了大青龙汤,哄着他喝下,我没想着一下就让他死,原想着小火慢熬,慢慢损坏他的脏器,让他最后连救都救不活,又查不到我头上,哪知他竟真死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替我报的仇。”


    崔拂雪蹙眉:“人不是你杀的?”


    佩兰嗤笑一声:“我说了,我想他死,但没打算用这么恶心的法子,我就要慢慢熬死他,让他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44章 人面河灯12


    崔拂雪:“张虎又是怎么回事?”


    佩兰翻了个白眼:“那个蠢货, 一点用都没有,人家都要睡他媳妇了,非但不反抗, 居然还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迷药,打算把人送到司正秀的床上。”


    崔拂雪追问:“那晚你离开书房的时候司正秀还活着?”


    佩兰歪着身子:“活着,虽然才用了一次桂枝汤, 不过我那晚故意弄他弄的有些狠,他出了一身的汗,人也有些发蔫, 天儿虽然热,但书房里放着冰, 也不至于汗成那样, 我猜多半是服药后又行那事激发了药性。”


    “后来我回了自己屋子,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一声尖叫,出去一问才知道, 原来是司正秀死了,我也吓了一跳,还想着那药性配上那事怎么能那么猛,说死就死了,从吴婶子断断续续的话里终于明白原来他被人剥了脸皮……”


    佩兰“咯咯”笑:“这人真是绝了, 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对司正秀这种不要脸的人来说,那脸皮留着确实没什么用。”


    江不系推门进来, 吩咐将佩兰带下去。


    王知权跟在后面:“小侯爷, 这……又不是凶手?”


    江不系前一晚几乎没睡,昨晚好容易睡了一会儿又被叫起来,回去以后折腾了好久才睡着, 感觉还没睡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眉心:“不是她,府台大人,我先回去睡了,有事明日再说。”


    王知权:“小侯爷,小侯爷。”


    江不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拐出府衙,不见了人影。


    王知权“咦”了声:“小侯爷怎么往那边拐了,他家不是住东三条营吗?”


    崔拂雪笑笑:“困糊涂了也说不定,府台大人不用担心,小侯爷那么大个人还能走丢不成,既无事,我便也回了。”


    没走几步,崔拂雪听见王知权叹气:“眼看还有十几日便是中秋,这案子能不能在中秋前结了,也好让我过个安生节。”


    崔拂雪“呀”了声,这案子办的,险些误了她的事。


    这几年的中秋,秦淮炊烟出尽了风头,这种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都在家过,本来店里客人就少,崔拂雪另辟蹊径,干脆在店外支起长桌,制出的时令菜全部放店外免费请大伙品尝。


    中秋一过,店里最抢手的便是那些个时令菜,即便价格高亦是供不应求。


    她赶回店里,还没开口,蓝田、老万和老姚纷纷道:“放心,早准备好了。”


    蓝田拿出菜单:桂花年糕、桂花糯米藕、莲花酥、菊花饼、栀子花饼,蟹酿橙……


    “小姐,可别看这些菜式、点心寻常,每一道里面又有着老万和老姚的小心思,比如这道桂花糯米藕,要配一杯桂花冰牛乳,这道莲花酥要配上桂花烤牛乳,蟹酿橙配上桂花酒,栀子花饼配上桂花酒酿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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