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招呼客人了,崔拂雪出了雅间气鼓鼓地直冲厨房,进门便抄起菜刀……


    蓝田不放心,一路跟着,见情况不对吓得忙去拦她:“小姐,一顿饭而已,不值当……”


    “起开。”崔拂雪手起刀落,“嘭”的一声,砧板上的猪大骨应声断成两半。


    她扔了刀,拍拍手:“好了,没事了,你们继续。”


    说完,又没事人一样走了。


    老王和老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识相的闭嘴,做菜。


    靠着脸皮厚,江不系混了顿不要钱的大餐,吃饱喝足,餍足地一抹嘴,正要拍拍屁.股走人,贺文章找了过来。


    整整一天,他把自己关在停尸房中,冻得嘴唇发紫,这会儿出来跑跑才缓过劲来。


    “小侯爷……”他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崔拂雪,欲言又止。


    “无碍,说吧,崔娘子也不是外人,你能查到鸟嗉囊里有那个什么玩意菌,不还是靠了崔娘子的提醒。”


    贺文章冲崔拂雪微微颔首:“你走后,我又检查了十几只鸟,每一只都在嗉囊中找出了鬼笔鹅膏菌的菌丝,之后小侯爷带回了鸟食,我又将鸟食检查了一遍,但鸟食中并没有……”


    江不系一抬眼打断他:“你可检查仔细了?”


    贺文章:“检查仔细了,用小侯爷自制的透镜,一点点看的,那透镜放得又大又清晰,绝错不了。”


    江不系听闻,不自觉地勾了勾嘴唇,满意的点头。


    贺文章顿了顿:“之后我又检查了八名死者,均从他们或食道或气管中发现了鬼笔鹅膏菌的菌丝。”


    江不系:“等等……食道?气管?你怎么查的?”


    他记得查看鸟的嗉囊是划开了的.


    果然,贺文章面不改色:“属下擅自做主,划开了他们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江不系扶额,一声不吭剖了人的喉咙,若是案子破不了,他要怎么向这八人的家属交代。


    突然想到贺文章方才的话,江不系腾地站起来:“你刚才说什么,八人或食道或气管中都发现了毒菌的菌丝?”


    贺文章点头。


    “这么说来所有人都是被这种菌毒死的?”


    “正是。”


    “这怎么可能,”江不系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凶手如何在前一晚让身处不同地方的八个人几乎同时吃下这种毒菌?”


    打烊后崔拂雪没急着离开,她在等阿芦,若正子时阿芦还没有出现,今天多半是收不到消息了。


    她盯着漏刻,眼看就要到正子时,外面传来两道脚步声。


    崔拂雪心中一喜,阿芦来了。


    阿芦热的一脑门汗,让蓝田上了冰饮,又端来饭菜,崔拂雪这才问:“可有消息?”


    “有,”阿芦一点头,“半年前有人在黑市上找过,叫鬼笔鹅膏菌。”


    “对,就是这个。”崔拂雪一拍手。


    阿芦边吃边说:“不过,黑市上也没这玩意,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过,只有一个去过欧逻巴的贩子知道此物。”


    崔拂雪专心听她说。


    “这人便高价定了,好像是一个多月前才从欧逻巴运回来,这才交易成了。”


    崔拂雪追问:“买家是男是女,是胖是瘦,多高身量,长什么模样可知道?”


    “那人说买家每回都带着帽子面衣,看不到长相,黑市嘛,买卖的都是违禁品,不露脸很正常,只要钱到位,没人在意,那人只知道对方是男的,听声音三十来岁,身形消瘦,身量大概,”阿芦比比划划,“大概比崔姐姐你高大半个头。”


    阿芦一抓头发“哦”了声:“对了,那人还说买家左手拇指少半个指甲盖,看着是旧伤。”


    崔拂雪个子不算矮,若是比她还高上大半头……她想了一圈,江不系算一个,呸!她在心里唾了一口,再有便是周懿阳,他个头高,年龄差不离,而且……消瘦,不过没在意过他的拇指。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不过再一细想,若凶手是周懿阳,倒确实比旁的人好下手些。


    首先群鸟中毒对他来说不是难事,至于那八人,周懿阳想让他祖父吃点东西易如反掌,其余七人都与他相识,找个什么借口,譬如,解酒丸,今儿晚上亥时吃下,便能包您明儿千杯不倒一类的,哄骗着吃下带毒菌的东西似乎也不是办不到。


    这么一想难道真是为了谋夺家财下的杀手?


    倒不是崔拂雪想替周懿阳开脱,不过她开食肆,每日见的人形形色色,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周懿阳的悲伤不似作假。


    崔拂雪叹了口气,难保没有看走眼的时候,她不也没看出来,那个该死的江不系,竟也会自制透镜。


    阿芦吃完了:“崔姐姐,那个周懿阳的动向还查吗?”


    崔拂雪略一想:“查,此外,寿宴上死的那八人都要查,多久能给我消息?”


    阿芦一抹嘴:“明儿这个时辰我再来。”


    崔拂雪跟在后面喊了声:“阿芦,要当心。”


    崔拂雪怕,若周懿阳当真是凶手,被他发现阿芦在查他,会对阿芦不利。


    阿芦咧嘴一笑:“放心吧崔姐姐,我阿芦就是条滑不留手的鱼,谁也抓不到,别的不行,市井消息,黑市买卖不在话下。”


    实在懒得跑来跑去,崔拂雪决定在食肆的内堂里凑合睡一晚。


    偶尔夜里打烊晚了,或者太累了,她便会睡在柜台里面隔出的一间内堂。


    原本想的是天儿热了,要换一批夏季的时令菜单,结果笔尖落在纸上,不自觉的写下了八名死者和周懿阳的名字。


    这八人里,除了周世昌,另外有两名南京工部大通关提举司提举,管的是造船造舰,另外有两个盐商,其中一个是周世昌的小女婿,另外一个崔拂雪没怎么见过,想来不是南京城的人。


    再有三位分别是南京纸行周世昌的跟班,一个是做丝绸生意的,还有一个是做茶叶生意的。


    崔拂雪知道周世昌其实不但请了王知权还请了南京朝廷里不少官员。


    但官员们谨慎,未免被冠上官商勾结的帽子,都没来。


    想来私下里都来往过了。


    至于两名提举,官小,微不足道不惹人眼,也算是给了周世昌面子。


    令崔拂雪感到奇怪的是,主桌上竟没有周家的人,都是周世昌生意场上的伙伴,偏偏小女婿程省书堂而皇之地坐上了主桌。


    崔拂雪指尖敲着桌面,这些人里虽然大部分她都认识,但只限于他们来秦淮炊烟吃饭,他们其中有多少生意上的牵扯她还真不知道。


    案发到现在,别说值得怀疑的人,就连凶手为什么要杀人,要杀的到底是谁都还不知道。


    崔拂雪冷笑,死的是官员、巨商,若是这个案子若不能完满结案,这位小侯爷在南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咯。


    第6章 百鸟贺寿6


    江不系来南京没几天,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住,暂且在公廨后院收拾了两间屋子住下。


    吃饱喝足,又睡了一下午,此刻他精神奕奕,举着蜡烛仔细研究眼前的水动轮扇。


    轮扇他自然见过,不过都需靠人力摇动推杆才能转动,吹风的那人是快活,可摇杆的那个就遭罪了,热不说,还累。


    这台轮扇便不同了,利用水流带动扇片,扇片又带起水流,循环往复,根本无需人力。


    心思巧妙。


    江不系越看越喜欢,想着无论如何明儿一早便去找那位李青山李木匠。


    屋子里面昏暗暗的,四个角落里都堆着成堆的木头,当中间坐着个人正埋头刨木条。


    能做出水动轮扇的阅历,江不系以为李青山会是个又瘦又干巴的小老头,见了才发现,这位李木匠看着也就二三十岁,身量与自己差不多,倒是有些吃惊。


    “咳,要做什么?”余光瞥见有人进来,李青山手上活不停,头也不抬地问。


    “可是李木匠?”


    “是我。”


    “周府大公子可是在你这里做过八张屏风,屏风里嵌着水动轮扇?”


    李青山抬头看了江不系一眼:“是我做的。”


    “我也想做,你……”


    “那东西做起来费功夫,咳咳,要等。”李青山又低头继续刨木头。


    木屑扬起,江不系忙捂嘴:“我不要屏风,只要里面的水动轮扇。”


    李青山停了手里的活。


    “那屏风好不好看对我来说不重要,南京的天儿实在太热,我要那轮扇扇风。”


    李青山眯着眼打量了江不系一番:“三日,咳,三日后来取。”


    江不系伸出两根手指:“木匠莫急,我要两台。”


    李青山刚要说,两台要六日,江不系掏出钱袋子:“我加钱,只给你三日。”


    李青山嘴动了动,片刻后道:“成交。”


    交了定金,江不系心满意足地离开。


    走到半道,思来想去还是拐去了琵琶街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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