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何物?”


    贺文章:“若记的没错,属下见过这种菌丝,叫鬼笔鹅膏菌,主要生长在欧逻巴,有剧毒,一丁点便能要人命,毒发通常在食用后的六到八个时辰,且一旦毒发便是神仙在世也救不回来。”


    江不系:“……六到八个时辰?这么说来这些鸟不是寿宴当日中毒,极有可能前一晚已经中毒?”


    贺文章一点头。


    江不系:“你继续验尸,我去会一会周家的雀仆。”


    崔拂雪以为周家这单寿宴白做了,哪知道周大公子为人厚道,竟着人请她上门结宴席款项。


    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连着两晚没有睡好,周懿阳满脸憔悴:“不论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害,都与崔娘子无关,总不好让崔娘子白担了损失。”


    崔拂雪强忍着笑意,勉强挤出个悲伤的表情:“大公子节哀顺变,想来小侯爷定能抓住凶手,还周老一个公道。”


    拿了银子,崔拂雪正欲出门,迎面撞上风风火火进来的江不系。


    江不系一见崔拂雪便喊了声“好”:“多亏了崔娘子昨日的提醒,今儿老贺果然有发现,”他大致说了一遍,“来,你随我一起去审一审周府的雀仆。”


    雀仆不是周家家生仆从,是为了百雀特意买回来的,周懿阳倒也不是傻的,买的时候查了那人的身世,确定了对方清白才买回了家,如今鸟都死光了,周懿阳正想着辞了他。


    雀仆看着年龄不大,跟家里学了养鸟的手艺。


    看见江不系有些胆怯地往后缩了缩。


    江不系问:“府上的这近百只鸟都是你在喂?”


    雀仆看了眼周懿阳,见对方冲他点头:“小侯爷问话,有什么便说什么。”


    他壮了胆:“是,是小的在喂。”


    江不系:“平日里都喂些什么?”


    说到喂鸟,他打开了话匣子:“主要是小米、稻谷、瓜子、松子一类,不过也不都是,例如像鹦鹉除了那些还要喂苹果、菜叶,隔几日会煮鸡蛋,将蛋黄捣碎了喂给它们,如此毛泽会更鲜亮……”


    江不系懒得听这些,一抬手打断他:“寿宴前一晚你给它们喂了何物?”


    雀仆一怔,以为主家责怪他没有好好养鸟,慌忙解释道:“就是平常喂的那些吃食,都,都还在库房里放着,小的,小的知道那些鸟事关重大,绝不敢乱喂,”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青天大老爷明察。”


    江不系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被吓得往后一退,险些撞在崔拂雪身上。


    他轻咳了一声,装模作样道:“你且起来,是不是你做的本公子自有明断,是你,你绝跑不掉,可若不是你,也不会冤了你,从今日起,在周府待着,结案前没有本公子的令不许离开。”


    雀仆磕头:“是,是,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


    从雀园出来,回到正院。


    江不系看着一周圈的屏风轮扇对周懿阳道:“那个,周大公子,天太热,夜里着实难眠,我若此时去找那李木匠定制轮扇也不知何时才能用上,本公子有个不情之请。”


    “小侯爷但说无妨,何谈不情之请。”


    “那我便厚一回脸皮,正院中那么些轮扇,可否借一张给我用,我也找李木匠打着,待我的打好了,自当原物归还。”


    周懿阳:“不瞒小侯爷,主桌后那张屏风轮扇是小人送给祖父的寿礼,不便出借,其余的任由小侯爷挑选。”


    江不系一喜:“如此便多谢周公子,回头我让人来取。”


    崔拂雪低头听着江不系的话,心里又是一阵鄙夷,果然是金枝玉贵的小侯爷,这么点子热都受不了。


    她忽地发现脚下方砖间缝隙的颜色似乎较前两日深了些。


    不及细想,江不系叫了她离开。


    江不系带走了所有鸟食,他没带人跟着,看了眼崔拂雪,看起来也不是个能提重物的,无奈往肩头一甩,只能自己扛着。


    他边走边道:“今儿早上老贺从鸟的嗉囊里发现了毒菌丝,叫,叫鬼什么玩意菌,是剧毒。”


    崔拂雪眯了眯眼:“这个雀仆看起来不像说谎,若我猜的不错这鸟食里怕是验不出东西,即便验出来也未必是雀仆所放。”


    江不系:“为何?”


    “其一,这雀仆看起来年纪不大,这种毒菌,小侯爷如此博学多识之人都未听说过,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雀仆,其二,即便他听说过,想来此毒菌也不是轻易便能买到,他从哪儿得来,其三,周大公子买回雀仆时查了他的身世,清清白白才买了回来,其四,他若是有使用毒菌的脑子,必不会自己在鸟食中留下破绽,其五,让鸟吃下毒菌容易,可周老以及其余七位宾客,他如何让他们也在同一时间同时吃下毒菌?以保证鸟和人前后脚几乎同时毒发?”


    江不系被问的一个头两个大,张了张嘴:“你说的也没错,不过验总得一验。”


    走到路口,崔拂雪向江不系福了福身:“妾不与小侯爷同道,就此告辞,小侯爷若需要妾做些什么亦或者想品尝金陵美食,秦淮炊烟随时恭候大驾。”


    说着又福了福身盈盈离开。


    江不系望着崔拂雪离开的背影,想到她方才的一番分析,勾了勾嘴角:“有意思。”


    崔拂雪回了秦淮炊烟,问蓝田:“今日阿芦可来过?”


    蓝田:“午市刚开,不曾来过。”


    崔拂雪往后门看了眼:“若是阿芦来了,马上带来见我,我有事找她。”


    午市结束,厨子和跑堂的都去了厨房边专门留的房间休息。


    蓝田见无人,领着阿芦进了内堂,小声道:“小姐,阿芦来了。”


    阿芦:“崔姐姐找我有事?你昨儿吩咐的我还没查完。”


    崔拂雪拉着她坐下,又对蓝田道:“快将给阿芦留的饭拿来……我找你不是为昨日之事,是要你帮我查一样东西,要快,越快越好。”


    “何物?”


    “叫鬼什么菌,我也不知道全名,想来是菌菇类的一种,有剧毒,帮我查到这是何物,产自何处,哪里有卖。”


    阿芦睁圆了眼:“姐姐,你要买这剧毒的菌菇?”


    崔拂雪:“不,我要知道,有何人买过此物。”


    ——————————


    作者有话说:


    鬼笔鹅膏菌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有剧毒,分布于欧洲,但除此之外对于毒发、毒性、表现等等之类的其他内容都是为剧情杜撰


    欧逻巴就是现在的欧洲


    第5章 百鸟贺寿5


    一连忙了两三天,又扛了一路的鸟食,江不系把鸟食扔给贺文章,回到住所累得呼呼大睡。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这位周大公子办事靠谱,他前脚刚到家,后脚轮扇便送了来。


    有轮扇扇着,这一觉总算睡得舒坦多了。


    江不系习惯性地想喊贴身小厮卫泉更衣,突然想起来,他爹发狠将他一个人扔到了南京,没让卫泉跟着。


    肚子叽里咕噜一阵乱叫,江不系叹口气伸了个懒腰出去觅食。


    也不知怎么,一路溜溜达达就到了秦淮河边,一眼看过去就数秦淮炊烟的生意最火。


    崔拂雪前前后后地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崔娘子,你都多久没陪我喝一杯了,来来来,喝一个。”


    崔拂雪温柔一笑,偏笑里藏刀:“沈爷的舌头若不想要,妾可帮你腌成‘口条’,算你便宜些,只收你一两银子加工钱。”


    一阵哄堂大笑。


    “你说你,非惹崔娘子做什么,她岂是任你摆弄的主。”


    被叫沈爷的那人不仅不生气,也跟着“嘿嘿”笑。


    崔拂雪一转身看见站在门口的江不系,又堆起一张笑脸:“哎哟,这不是小侯爷嘛,快,里面请。”


    江不系摇着折扇:“难怪我一到南京同僚们便给我介绍秦淮炊烟,昨儿来还没觉着,今儿一看果真不一般。”


    崔拂雪掩唇笑:“都是大人们抬举,昨儿没让小侯爷吃好,是拂雪的不是,今儿保准让您满意,小侯爷,请。”


    “嗯——”江不系一收扇子,抬步上了二楼雅间,“既如此,本公子便好好品尝一下金陵的美食,好吃好喝的尽管上。”


    崔拂雪心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盐水鸭和烤鸭自是少不了的,又吩咐着上了江南名菜,美味肝、松鼠鱼、蛋烧麦、凤尾虾,一道道送上来,见江不系还没有叫停的意思,崔拂雪一招手,继续上菜。


    青菜狮子头、玲珑牡丹齑、缕子脍……摆了满满一桌。


    江不系眨眨眼:“崔娘子大气,为本公子接风这是下了血本了。”


    崔拂雪两眼一黑,什么玩意?接风?抽风呢吧,你都来南京几天了还接风?这不要脸的又想白吃白喝?


    哪知江不系继续道:“早知如此我便叫上府台大人与老贺一起了,吃不完,多浪费。”


    崔拂雪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笑的比哭还难看,一字一顿:“小.侯.爷.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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