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一阵喧闹。
门口没人看守,他便自己大摇大摆进了门。
正院里,包括周懿阳在内的几个周家人、下人还有本应守在门口的衙役都围着。
“在看什么?”
众人被江不系吓了一跳。
周懿阳:“小侯爷来的正好,您快请看这儿。”
江不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地上有两只死鸟,这会儿虽看不出两只鸟死时的情形,但嘴角喙边渗出白沫确是与寿宴上死的鸟一模一样。
江不系惊恐:“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懿阳:“小人也不知,正院一直封着,只有小侯爷来查看时我陪着进来过两回,适才我路过时往里面看了看,一眼便看到地上这两只鸟,有鸟本也不稀奇,可……可偏这个时候死在这儿,还……小侯爷您看……您看这……”
江不系“嘶”了声,摩挲下巴:“诸位,难不成是索命?这府里别不是真有邪物吧?”
周懿阳:“……”
众人:“……”
江不系在身上摸了一圈,好像想找什么。
“小侯爷想找什么?”周懿阳小心翼翼地问。
“帕子,我要将鸟带走。”
周懿阳喊了声:“青萝,帕子。”
站在不远处,害怕地不敢往里看的青萝掏出条帕子战战兢兢递给江不系,又快速后退。
江不系裹了两只鸟的尸体,用两根手指提着往外退:“那什么,我拿回去验验,你们没事都别进这院子了,非进来的话,带个面衣。”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口气回了公廨,将裹着死鸟的帕子塞给贺文章。
“何物?”贺文章打开,“怎么又是死鸟?”
江不系:“周家,刚死的,你给看看,有没有那个鬼菌。”
贺文章二话不说,钻进停尸房。
江不系在外面踱步等着。
半个时辰后,贺文章擦着手出来:“被小侯爷您猜中了,这两只鸟的嗉囊中,都有鬼笔鹅膏菌的菌丝。”
江不系倏地一抬眼。
寿宴已经过去三四日,按毒发时间,这两只鸟绝不可能是寿宴前后吃下了鬼笔鹅膏菌,若是昨晚才吃下,只能说这毒菌还在周府中,凶手因为某些原因没处及时理掉,或者极有可能无法处理。
“来人……”江不系喊道,愣了愣发现自己除了贺文章无人可用,从王知权那借来的几个人都在外面调查几名死者间复杂的关系。
他揉了揉鼻子缓解无声的尴尬:“那个,老贺,你下午有事吗?”
贺文章:“原想试着培育菌种,小侯爷有吩咐?”
“你要培育菌种?”
“欧逻巴与大周相距万里,不可能直接带菌回来,可既然发现了菌丝便是活菌,我猜想凶手大概也是自己培育,菌类喜阴喜湿,如今金陵梅雨天,正合适。”
江不系“呵呵”一笑,想来想去,偌大一个周府,只靠他和贺文章两个人搜查,不得累死。
遂一摆手:“无事,你慢慢培育,我出去转转。”
老向王知权开口要人,他也不好意思,既然求人办事,就得有求人的样。
江不系摸摸钱袋,幸好离京的时候没被他爹发现,好歹有钱傍身。
去应天府衙叫上王知权,又喊了几位府丞、通判和推官放了衙直奔秦淮河畔。
到了饭点,陆陆续续上客,崔拂雪刚带了桌客人进二楼雅间,出来拐到楼梯这儿,正好从窗户瞧见了江不系一行人远远地往河畔而来,心里想着去祸害别家吧,别来她的秦淮炊烟了。
哪知天不遂人愿,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几人笔直地走进了秦淮炊烟。
江不系还抬头冲她招手。
这哪里是什么小侯爷,分明是来讨债的,偏偏还得罪不得。
上辈子欠他的不成?
怨天尤人了一瞬,崔拂雪不情不愿地下了楼。
转眼换了张笑脸,崔拂雪迎着几位官爷而上。
“小侯爷,府台大人,几位大人二楼雅间请。”
王知权:“原想着带小侯爷去各家都尝一尝,可挑来挑去还是崔娘子这儿最合本府的意,崔娘子,你这店可得长长久久地开下去。”
江不系跟着道:“别说府台大人了,本公子在南京怕是也离不开秦淮炊烟了。”
崔拂雪笑得花枝乱颤:“借您二位吉言,我这店可就指望府台大人、小侯爷和几位大人常来赏光了。”
上菜的间隙,王知权问:“小侯爷,我怎么听说今儿周府又出现死鸟了?”
江不系心想,呵,我还没说,你倒自己提了,那可怪不得我跟你要人了。
他一副心烦意乱状:“府台大人快别提了,今儿早上我本打算去周府再探查一番,哪知一进门便瞧见那周家人都聚在正院,再一看,嚯,地上躺着两只鸟,死状与寿宴那日的一模一样……”他喝了口酒,“我把鸟带回公廨交给老贺,您猜怎么着,不验还好,一验两只鸟的嗉囊里竟都有那该死的毒菌。”
崔拂雪正上菜,听他说的跟说书似的,险些笑出来。
应天府衙好歹是寿宴命案的协办,王知权便是做做样子多少也得了解案情,自然知道江不系说的毒菌是何物。
他略一思索:“这么说来,凶手还未收手?可若是不收手,又毒杀鸟儿做什么?难不成与鸟有仇?”
江不系摆摆手:“我不这么想,我倒是觉得不是凶手继续杀人,而是周府里还有残留的毒菌。”
王知权惊恐万分,“啊”了声:“凶手便放任那毒菌继续害人?今日死的是鸟,明儿是不是就要死人了?这……他究竟要害死多少人才能罢休?”
崔拂雪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妾有一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快说快说。”王知权催促。
崔拂雪:“府台大人,若是那凶手并非刻意留着毒菌而是无法清除,好比,案发后周府一直在府衙的管控下,他无法进入?”
“哦,”王知权恍然,“对,崔娘子说得对,既如此,那凶手定是在那日的宾客中,小侯爷,虽说当日去过周府的人都审了一遍,但当时人多事杂但难免疏漏,依我看再审一遍也不为过,我知道小侯爷缺人手,无碍,明儿便让府丞给你调派衙役,郑推官对查案最熟悉不过,小侯爷若有需要,也随时吩咐。”
江不系乐了,他还什么都没说,人便到手了,省了个大人情,倒要谢谢崔拂雪。
他道:“崔娘子见解独到,上回在鸟嗉囊中发现毒菌也多亏了崔娘子的提醒,敢问崔娘子可有兴趣与本公子一起查案?”
什么?一起查案?
崔拂雪恨不能撕了他的嘴,白吃白喝不说,现下还想让她当跟班白使唤她?她堂堂南京最美老板娘岂是任人随意指使的,做梦!
“能得小侯爷青眼,拂雪喜不自胜,只是……”她做苦恼状,“拂雪非官府中人,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规矩都是人定的,本公子是奇案房的主事人,便是这定规矩的人,如此,便这么定了,明儿一早我来寻崔娘子一起去周府。”
崔拂雪笑盈盈地退出雅间,门关上的那一霎笑容凝结。
江不系,本姑娘与你没完。
第7章 百鸟贺寿7
亥时末,阿芦进了内堂吃饭。
她边吃边说:“我先查了周家大公子的行踪,周世昌的寿宴原是打算交给周家二爷操办,是大公子力争来的,好容易争到在老头儿面前露脸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那阵子为了寿礼他没少在金陵城里转悠。”
吐了骨头,继续道:“城北那条街他也不知道逛了多少回,最后定了李记木工坊,我也不知道他为何找了李木匠,要我看,那条街上随便哪家木匠铺都比李记看着清爽。”
崔拂雪伸手点她:“又以貌取人了不是,你没瞧见那屏风的做工和里面藏着的水动轮扇,实非一般人能为。”
阿芦不在乎,扒拉着饭:“之后便是张罗着将周家修缮了一番,听说正院屋檐都是他亲手重新刷的漆,又来了咱们秦淮炊烟定寿宴,这事就不用我说了。”
“嗯,说些旁的。”
“旁的?没有了,没人见过周家大公子去黑市,不过就算去了也看不出,不是都蒙着脸呢嘛。”
崔拂雪有些失望,照阿芦说的,周懿阳的行踪丝毫没有可疑之处,至于黑市,确实不好查。
但听阿芦又道:“不过,主桌那八人,我倒是查到点儿东西。”
崔拂雪暗下去的眼眸瞬间又亮起来:“快说。”
阿芦咽下最后一口饭:“周世昌是咱们金陵的纸行行首,不仅城里有造纸坊,城外也有,这个老东西,赚钱没够,还想一再缩减造纸开支,最后竟在纸张的原材料上动了坏点子,崔姐姐可知十年前城东外莲花村的事?。”
崔拂雪摇摇头。
“周家在莲花村有个作坊,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纸浆竟有毒,作坊里的人不知道,造纸的废水排进了河里,莲花村的人喝水洗漱靠的都是那条河,结果一下毒死了好几个人,还有村民虽然侥幸留下了一条命但身子也毁了,听说跟得了痨病差不离,乡下人没个好身子做活与死了无异,如今那村子还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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