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空间大,播放着蓝调的背景乐,音量不大不小,没有喧宾夺主的嘈杂,但也极好地掩盖了他们的对话,避免了招人惹眼。


    周清辞嗤了下,像是在替如真不平:“谁稀罕你那些个玩意儿。”


    这时,出去上酒的Noah回来了,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周清辞,讶然:“哎?Theo,你什么时候来的?”


    话才问完,他察觉出这三人间僵持的氛围,眼神在周清辞和那位男客面上来回转,惶惑地走到纪如真身边,问:“怎么了这是?”


    纪如真着实不想面对这样的局面,头疼地抬手抵着眉心,叹了声气:“我还得上班,你自便。”


    话落,她转身去了吧台的另一面。


    周清辞径自拉开椅子,坐到了俞清允边上,话也不客气:“顾及爸的颜面,我不会与你争执,但如果你一再打扰如真,谁的面子我都撂了。”


    俞清允哼了声,在冷笑,似是没听到他的警告,说:“你就这么自信,能走到最后?”


    “到不到最后不是你说了算。”周清辞扬了下唇,声线很平,“此时此刻在她身边的人是我就行。”


    说完,他起身,绕到纪如真那边的吧台落座,敲了敲桌,笑言:“没有心的纪女士,麻烦给我个酒单。”


    纪如真放下手里的擦布,正想扭头去看,被周清辞伸手捧住,转了回来:“看我,别看他。”


    纪如真瞪他一眼,取了酒单递过去,问:“不是拍夜戏吗?”


    “刚收工,比预期要早,就过来看看你。”他扫了一眼,决定得很快,“要杯「Zombie」。”


    纪如真递上水,抬手看眼腕表,十一点多,也不算早。


    Noah总算忙完,见俞清允回到卡座,凑过来八卦:“如真,那人谁啊?”


    纪如真倒酒的动作顿了下,快速地说了句:“前男友。”


    Noah惊诧:“求复合啊?”


    周清辞脸上不自在:“什么话那么多?”


    “问如真又不是问你。”


    Noah啧了声,眼尖扫见他腕上的表,不可思议地眨两下眼:“你这表……怎么又戴上了?”


    供在房里两年,化成灰他都认得。


    闻言,蹲身拿橙汁的纪如真站起来,瞥去一眼,一时怔住。


    是她送的那只表,过了这么多年,也依旧锃亮。


    周清辞轻轻抖了下腕,拉高袖子,刻意显露表的同时,视线落在纪如真的面上,“嗯”了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Noah挤眉弄眼,“和你初恋和好啦?”


    纪如真猛地抽回神思,不动声色地站到一旁继续调酒。


    他说:“没有。”


    Noah:“那你还戴着啊?都多久了还没放下呢?人说不定都结婚生子了。”


    “没有。”周清辞说,“她还单身。”


    “那你等什么,”Noah边洗杯子边抬头说,“去追啊。”


    “不追了。”


    纪如真心抖了下,手也跟着一颤,听见他声低了两分,“在等,等她原谅我,等她不生我气了,再追。”


    Noah倒是意外,见他今晚难得话多,问下去,“你做错事儿了?”


    “嗯。”一字一顿,刻意要叫某人听到,“大错特错。”


    Noah纳罕,还想问什么,侍应生拿着下好的酒单过来,只得咽下去:“忙去了啊。”


    他一转身,纪如真手里的那杯「僵尸」也端了过来。


    热带风情的Tiki杯,有橙片和斑斓叶做装饰,等推到眼下,才见里头粉红色的酒液。


    她伸手过来插上两根吸管,莞尔:“「Zombie」,慢用。”


    “谢谢。”


    周清辞接过来,吸上一口。果汁味儿很足,入口有清爽的甜感,热带水果风味,等咽下去后,浓烈的酒味便返了上来,两分烧心。典型的一款看似柔和,t?实际越饮越浓烈又上头的酒。


    就像当年,他第一次见到的纪如真。


    回忆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记得那年,刚升大三,京淮的初秋还延续着夏日的尾巴,燥热的很。


    开学第二天,他和岑越、周浔约了去打球。


    大热的天,室内球场早就占满,他们直接去了宿舍楼后头的室外球场。


    傍晚时分,日头西落,可依旧晒人,但胜在人少,能满场子跑,打起来畅快。


    从周浔手里抢过球,周清辞原地想扔个三分,未料用劲过猛,球被抛出了场外,摔在斜坡草地上,越滚越远,最后撞上树干,停在树荫下。


    “靠。”他拿球衣抹了把汗,无奈追出去。


    快到的时候,发现这茂密的树荫下似乎躺着个人。


    周清辞面上一愣,放缓了步子,驻足在树边。


    是个女生。


    穿着湖蓝色的裙子,皮肤格外白净,乌黑的长发如瀑般铺在草地,面容姣好,闭着眼睡得安稳沉静,他跑过来这么大的动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在侧边的一只手上,摊着本书。


    一阵风忽地吹来,掀动了她的发丝和被书压住的裙摆。


    树叶簌簌作响,“啪”地一声,书也被吹得合上。他看了眼书名——


    《情人》


    四目相对的念头一霎冒了出来,喉结无声地颤了颤,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深绿的叶飘落,坠在她裙面。


    风停了,四周无人,一切平静下来。


    除了他的心跳。


    “喂!周清辞!人呢!”岑越在坡上大喊,“快点儿,热死了。”


    害怕惊动,周清辞蹲身捡起球,一步一步往上,走得极轻,快到坡顶时回了下头,确定离远了后才跑起来,扬声:“来了。”


    那晚回去,似魔怔了,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张恬静的脸,连梦里都是那幅美得如画的场景。


    第二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又拉上岑越和周浔,去那打球。


    又鬼使神差地故意错手,扔远了球。


    可再到树荫下,未见人影。


    仿佛昨日的初见真是场虚幻的梦。


    捡了球回去,岑越笑他:“怎么回事啊昨天今天的,当铅球扔了啊你?”


    周清辞拍了几下球,魂不守舍地一扯嘴角,像在自嘲:“鬼迷心窍了。”


    周浔觉得好笑又诡异:“大白天的还撞鬼啊?吓人!”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补充了一千四百多字的内容,建议重看。


    这章先更这么多!


    谢谢赵小酸酸、哩哩每天都顺顺利利、攸攸攸攸攸宁的火箭炮!


    第30章 30.僵尸「Zombie」 “那不动手


    几日过去, 周五,周清辞照例回家。出了西门拐到学生街,叫了辆网约车。


    等车间, 一旁的争吵传来。


    “大叔,你怎么骗人呢,你刚刚买我朋友一斤八块的, 怎么转头就卖别人一斤五块了?”


    “什么骗人,我这流动摊,价格随时变动,这快卖完了,我低价全清了不行吗?”


    “你这是清货吗?还有一整车的橘子,我在旁都观察你半天了,卖学生你就八块,卖大爷大妈就五块,做生意怎么这么不实诚呢?”


    清脆的嗓音, 咬字轻软, 语速不快, 带着南方的腔调,每一句都轻轻地飘着尾音。明明是吵架,却不觉得凌厉, 反倒像嗔怨。


    周清辞不由得瞥去,一时间,目光颤了下。


    女生一身棉质吊带长裙,红黑绿相交的条纹色,两只胳膊又细又白,长发扎起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鼻梁秀挺,眉眼柔媚,看过去温温柔柔的一姑娘,说起理来气势十足,丝毫不怯懦。


    今天,是睁开眼的。他心道。


    大庭广众被人戳穿,摊主脸色一僵,眼神慌乱闪躲,嗓门反倒拔高了几分:“哎你这小姑娘怎么尽说胡话,长得干干净净的,来欺负我这老人家?”


    “算了算了如真,就几块钱没事儿的。”见四周有人举手机录像,同行的女生不想给她惹麻烦,决定息事宁人。


    “谁欺负你了?”她拔出手机晃了晃,才不肯吃着哑巴亏,理直气壮地应声,“我这手机里头可都录着呢,你要是不把多收我朋友的钱还我,我就拿这证据报警!”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摊主一听报警,魂都散了下,着急忙慌把手伸进背包里,掏出二十块钱来,塞到她手心:“拿去拿去,还你都还你,真是倒八辈子霉了碰见你这丫头片子!”


    摊主骂骂咧咧地推车走了,围观的人群也四处散去。


    看着那二十块钱,朋友一脸讶异:“你什么时候录得像啊?”


    她眉梢轻挑,眼里几分小得意:“没录呢,诈一诈他,知道他心虚。”


    朋友佩服地笑出声:“你可真机勇。”


    周清辞怔怔地看着,直到手里的手机震动,他才猛地回神:“喂?”


    “喂?滴滴司机啊,你人在哪儿呢?我到了。”


    一个低头接电话的工夫,姑娘和同伴转身走了,地铁站口,正好出来一批人,眨眼就没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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