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辞忙追上去:“不好意思,我先不用车了。”


    “啊?哦,那你自己取消付三块违约金啊。”


    “好的,麻烦您跑一趟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再去人群中找,已然不见身影。


    两度邂逅,犹如镜花水月,欢喜转瞬成空。


    那之后,不论是去食堂、操场或是公共课,周清辞都会留心在来往的人群里多看几眼,盼有再遇的机会。


    许是天可怜见,整整一个月都没再见她的身影,直到那晚,岑越和梁枫组了个酒局,叫上了他。


    那姑娘在他对面的座儿坐下。


    穿着修身的印花连衣裙,乌黑的卷发披在肩头,一对杏眼乌溜溜的,一笑起来,顾盼生辉,明艳不可方物。


    四目相对,他的呼吸颤了一下,连心脏也没躲过。


    ……


    一杯「僵尸」,在回忆中,不知不觉被喝完。


    等周清辞反应过来,吸管里只剩空洞的气流声。


    Noah闻声走过来,瞄了一眼:“「僵尸」哎,你喝这么快,不怕后劲上来醉了啊?”


    酒精熏染,周清辞感觉脸颊一阵发热,可嘴还硬着,推了杯子还过去,淡然道:“我什么酒量你不清楚?”


    “当然清楚。”Noah揶揄,“需要被我扛回家的酒量。”


    周清辞嘴角一僵,差点儿把这茬儿忘了,用力地看了他一眼:“闭嘴。”


    Noah大笑出声,再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又问他:“明天不进组?”


    “进。”


    “那还不回去睡觉?”


    “赶客呢?”周清辞睨他。


    “哎…”Noah抬起手,弱弱地,“可不敢,您自便。”


    一点多的时候,俞清允一帮人走了。


    稳稳当当地走进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去,各个都醉眼惺忪。


    离开前,俞清允在门口驻足,回头深深望了纪如真一眼。


    但旋即就被周清辞更加沉暗的目光给挡了回去。


    他离开不久,周清辞也起身,见纪如真还在忙,没去打扰,摸上外套出去。


    等纪如真彻底停歇下来,再去看周清辞的位置,已经扑了空。


    心下一沉,越坠越深,落寞的感觉弥漫开来,堵得烦闷。


    什么时候走的,也不说。


    下了班走出会所,整座城市静悄悄的,再一抬头,浓黑的夜空沉沉压下,星月被云遮蔽,四下一片幽暗。


    她叹了声气,疲惫地望着天空,迟迟没下台阶。


    “怎么不下来?”


    凭空响起道声儿,沉润、熟悉。纪如真讶异地愣了愣,循声看去。


    周清辞就在台阶的尽头,橙黄的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斜斜地,勾出一道深沉高挑的剪影。


    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微微抬着头,在仰望自己。


    像是有光填满了空缺,连裂缝也被温柔熨帖,心里一瞬踏实。


    脚步不听使唤,急切地往下跑,到了半途,又倏地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忙顿住,缓而轻地走完最后几阶。


    周清辞不满地蹙了下眉:“怎么又停下?”


    相对而立,她真想一头扎进他怀里。


    但理智在叫她克制,再高涨的浪潮,都得强压下来:“不是走了吗?”


    “没走。”他抬手贴上她的后颈,声线哑了几分,“等你。”


    他的眼周被酒意浸得泛红,视线黏在她面上,又沉又暗,慢悠悠扫过她眉眼时,藏着不加掩饰的欲-望。


    温热的掌心在颈后揉了一下,纪如真感受到他指腹摩挲时的粗砺,耳根子往下一阵酥麻。


    她蜷起指头,身子朝他倾得不由自主,直白地问,“想要了?”


    清透又柔媚的目光,周清辞心口蓦地就烧起团火,手里一用劲,青筋也凸起来,将她合进怀里,鼻梁嵌进她发间,轻笑一声,反问:“很明显吗?”


    “回酒店?”她声音淡淡的,一时也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


    周清辞微微一滞,另一手也扣住她的腰,收紧,喉结滚了两下:“这么直接吗?”


    “炮友还需要什么前戏?”她贴在胸前,语气总是毫无起伏,说着露骨的话,却隐隐透着生疏的t?感觉。


    周清辞低了下头,呼吸在她发间埋得更深,像是有根刺扎进了心里,笑得牵强:“倒不用这样时时刻刻强调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怕你…”


    “和Noah随口闲聊的。”他深吸了口气,打断她,咬紧下颌角,口不应心,“你别当真。”


    纪如真紧紧抿了下唇,心里又酸又涩,面上还得强撑:“那样就好。”


    他搭着她的肩,往车的方向去,轻轻一挑眉,把问题丢了回去:“回酒店?”


    纪如真趔趄地走了两步,由他揽着自己,一时又犹豫了:“很晚了,明天还要进组,要不明晚?”


    周清辞一扭头,唇贴上她的耳廓,滚烫的气息挠得她发痒:“我等得了,它等不了。”


    纪如真:“……”


    车场另一头,俞清允坐在车里,观望了很久。


    从今晚见到周清辞开始,他就预感有什么事儿要压下来。酒局散了,他没走,就这么坐着等。


    不多久,眼见周清辞也下来,俞清允心里安生了一些,可他也仅是坐车里,并没有离开。


    显然,他们目的一致。


    在等如真。


    三点一刻,纪如真走了出来,周清辞下了车,在台阶下迎她。


    接着,抱她、揽她、亲她。


    一幕一幕,像利刃,一刀刀剐在俞清允心上,痛不欲生。


    他和如真,除了牵手,从没这样亲昵地在外走过。哪怕亲吻,也只那么一次,是他情难自禁地靠近,在她毫无征兆下,碰了下她的唇。


    她对自己,总是生分,就算拥在一起,也像是隔着堵高墙,触及不到真心。


    他真恨,恨自己的优柔寡断,胆小怯懦,恨自己那么迟才站到她的眼前。


    -


    夜里道路通畅,纪如真开到酒店,仅用了十分钟。


    停好车去解安全带,正想出声,一扭头,发现旁边的周清辞竟已经睡了去。


    歪靠在座椅上,脑袋微微侧向一边,脖颈松弛,睡得沉。


    车内的昏光里,他的下颌线条显得柔和。纪如真伸出手,缓缓地抚上他的眉心,指腹轻一捋,似有感应地松了劲。


    看上去,真的很累了。


    那么多天没好好睡觉,还非要强撑着来见她。


    而她却还要对他说那样薄情的话。


    到底自己在固执什么呢?她问自己。


    难道就不能一边工作还债,一边和他在一起吗?


    她是不是顾虑的太多了?


    可是真的恋爱后,下一步不就得考虑婚姻了吗?


    到那时候,就算不考虑其他,光叶启芳这根强硬的弦,就够她紧绷了。


    未来有太多的不定数,风往哪儿吹,路往哪儿走,遇见谁,失去谁,都无从预料。


    她经历过失恋,父亲的抛弃,弟弟的重病,一次又一次叠加的打击,使得原本温热的心,被反复磋磨到一碰就碎,哪里敢轻易交付。


    光想想后果,便觉得窒息。


    思想一阵混沌,纪如真也困得头昏脑胀,靠在座椅上,不知不觉间也睡了去,跌进梦里。


    那年,周清辞毕业,她陪他去看学校附近的房子,打算租一套,方便两人日后见面。


    少爷矜贵,直到搬家那天,坐在沙发上,还在嫌这小区屋子的格局不好,空间又小又压抑。


    纪如真无力叹声气:“这已经是学校周边环境最好的住宅区了,您不能拿您从小住到大的棠臣名邸来比呀,那是京淮城中的别墅区,跟这儿简直天差地别好吗?”


    周清辞被她南北混杂的口音给逗笑了,一把拉她坐到自己腿上,脸埋进她颈窝,嘴唇似有若无地在蹭:“您的腔调可真有趣儿,爱听,多来两句。”


    气息又浓又热,纪如真的脸一瞬涨红,痒地后缩了一下,声音也软了:“你怎么……说两句就开始动手动脚。”


    “那不动手,动嘴。”


    说完,他的吻便落了下去,黏腻潮湿的呼吸掠夺她的空气,舌尖卷起她的,又深深抵进去,劲大的她无力回应,抱着他喘得厉害。


    屋子还没打扫,再继续下去,一发不可收拾。


    周清辞及时停住,凝着她湿润微肿的红唇,沉哑地说:“先将就一下,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买自己的房子。”


    纪如真胸口起起伏伏,渐渐平复下呼吸:“毕业就结婚吗?好像太早了点,我还得工作。”


    “不早,到那时候,我们也谈两年多了,结了婚有自己的家,一回来就能看见你,再过几年再要个孩子…”他说着便笑了起来,眼神间满是向往,“我做梦都在想的事儿。”


    他说得一脸认真,似乎早就规划好了将来。


    纪如真不舍打破他的憧憬,抿唇犹豫了会儿,最终只道:“那…等毕业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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