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最大的屏幕,就在她视线的正前方,却播放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一堆数据,一串代码,数字,赫兹,像某种仪器的显示屏……谁知道是什么,就像有人错把数学题给放了上来,总之她看一眼就紧张到无法呼吸。


    车停在了明亮的街道中央。


    哥哥让她稍等片刻,他带着枪离开。


    明亮的商场里,慌张的黑色人影在彩色霓虹中闪来闪去,寂静无声的喷溅着黑色液体,最终渐渐消散。


    哥哥回来。


    塞给她了一只小蛋糕。


    蓝色礼盒袋,融化掉的小蛋糕。


    他在小蛋糕上插了个蜡烛,点燃。


    她问:“哥,这是干什么啊?”


    “庆祝。”哥哥笑着说,“庆祝这个世界,只剩下你我。”


    她仰头看着哥哥。


    色彩艳丽的雨夜,她的哥哥站在冰冷明亮的霓虹灯下,脸上溅着血,像只漂亮的恶鬼。


    “怎么做到的呀,哥哥。”她捧着小蛋糕问。


    恶鬼微笑着:“知知,为了你,哥哥无所不能。”


    这个世界,是她的欢乐场。


    是哥哥为她打造的欢乐场。


    他们在城市中央,在世界中心,在车顶上,向空无一人的世界宣告。


    哥哥完美实现了妹妹的心愿。


    只有你我的世界,


    只有一对兄妹的世界。


    他们可以永恒的,做一对创世神。


    不知廉耻就是这个世界新的道德起点。


    无休无止就是这个世界至高的法则。


    她吃掉了那个蛋糕。


    她从奶油里,吐出一枚戒指。


    哥哥把戒指推到了她的无名指根。


    她快乐地说:“哥,我好爱你。”


    “我知道。”


    哥哥异常认真,双手捧着她的脸,像要融化她的脸颊。


    “我知道的,知知。甚至,你爱我这件事,我比你先发觉。因为我一直,一直一直,都注视着你。你看向我的眼神,我都了解。”


    他笑着说:“知知,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你爱我,很幸福。”


    这让他知道自己因何而存在。


    “我无法接受你离开,无法接受再也见不到你。”


    他的黑色眼睛里,沁出一滴泪,泪水映着霓虹,晶莹剔透的彩色泪光,从他的眼睛流下,一道彩色的分割线,令他苍白的脸无比凄艳。


    可这样的艳丽只维持了几个呼吸。霓虹陆陆续续熄灭,身后唯一的商场暖光也在闪烁后消失。


    这座城市不知不觉中被黑色的海水包围。


    他们所在的车顶,成为了唯一的岛屿。


    四面八方的广告牌亮起,这次显示的,却是同样的内容。


    白色刺目的背景板上,一张通缉令,通缉令上,是沈时节熟悉的脸。


    他的脸被打上了鲜红的×。


    血红色的警告闪烁着,发出最后通牒。


    这个世界,只允许一人存在。


    “哥哥,那是……”她想指给哥哥看,她惶恐不安,却被哥哥按在怀中,蒙上了眼。


    “嘘。”哥哥轻声哄着,“没事的知知,我什么都愿意给你,包括我自己。”


    “来吧,知知。让我最后一次,实现你的心愿。”


    她重新被温暖的怀抱包裹,在这种温暖的冲击下,忘却了不安。再一次,她睡了过去。


    这一次,并没有很久。


    咚咚声将她吵醒。


    海水完全淹没了车轮,她一个人站在车顶,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水,无边无际。


    她手里捏着一只黑色的猫摆件,也许是哥哥离开前塞给她的。


    咚咚声再次响起,这次,她明白了声音从何而来,脚下的车随着声音起伏着,她看向后备箱。


    那里果然有东西。


    她坐在车顶,沿着车的弧度滑下去,鞋袜浸湿在冰冷的海水中。


    她的到来,似乎让水很激动。


    水很快漫过了她的腰。


    她打开了后备箱,一个只有上半身的男人抬起头,说道:“把手给我。”


    “……我认识你吗?”


    这很诡异,好吗?你都只剩下半个身子了。


    “你没见过我,但我知道你。”这个陌生的男人脾气似乎很好,根本无惧黑色的海水正在一点点淹没他,仍然耐心缓慢地解释着,“4点24分,这个时间,是你的终结。”


    他说:“你看我这身打扮,像什么?”


    “……”沈时节这才去仔细看他。


    他戴着帽子,穿着绿色的罩衣,扬起手臂,伸出的手,戴着手套。


    “医生?”


    “太好了,还没完全傻掉。”男人说,“不要沉迷于心底的愿望。人死之前,求生意志会涣散。而意志涣散后,心底的最大渴望就会泛上来,像现在的这汪水,淹没你所有的意志。等你幻想着实现心愿后,就会无牵挂的离开。”


    “那个时候,神仙难救。”男人伸出双手,海水已经快要淹没到他的嘴巴,他艰难仰起脸,“把手给我,我带你离开。”


    “我哥……”沈时节说,“我哥哥还在这里。”


    “不,你哥哥不在这里。”男人说,“快,主动把手给我,没时间了。”


    沈时节不太明白。


    她看着那双手,摇头。


    “不行,又不是哥哥的手。”她说。


    她手中的黑猫摆件晃了几下,坠入海水之中。


    接着,骂声从海底飘上来。


    “笨蛋,拉住他的手,你就能见到你哥哥!”黑猫说,“他在救你!!!”


    沈时节忽然想起。


    “小黑!”她高兴道。


    “快点,没时间了。4点24分,你也不想我宣布这个时间吧……”后备箱的男人一边喝着海水一边顽强说道。


    他的双手依然直直伸着。


    “你哥哥……”他说。


    “绝望到……”


    “快死了。”


    这个字像触动了她,沈时节拉住他的手,想把他从海水里捞出来:“你说什么!我哥哥怎么了!”


    触碰到男人双手的刹那,她的身体像被吸住,又响被雷击中,狠狠颤动。


    接着,她被卷入了海水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妹妹的自白* 她的哥哥摇


    人的一生有多长。


    死亡来临前, 所有人都会心怀侥幸,认为自己足够幸运,可以拥有理想化的寿命, 在九十岁的某日午后,躺在摇椅上, 寿终正寝,安然长眠。


    但死亡是随机的。


    十五岁前,沈时节从没想过, 死亡会随机到她家。


    在爸妈给她和这个家画的未来蓝图里, 这个家应该是, 父母白发苍苍还精神抖擞, 她安安稳稳考上个本科, 再顺利毕业,找个体面工作, 认识个体面的男人,生个聪明孩子。接着,老头老太再把鸡娃的希望放在那位聪明的孩子身上, 祈祷那个聪明孩子考个体面的大学, 拥有璀璨的人生。


    哦,家里还有一位优秀的长子。在这份蓝图中,这位长子为报养育之恩从医入伍,既实现了他生父的愿望,又能成为一名掌握医术与医学人脉的精英。然后,为这个家发挥最大的作用——成为女儿的娘家后盾, 二老以及女儿未来的养老保障。


    总之,大家都没想过短命的概率,会砸中这个家的家庭成员。


    爸妈的生命之旅在旅途中意外终结, 一个享年四十三岁,一个享年四十岁。


    蓝图碎了,计划变了。


    长子自觉补位,从对她的称呼变化中就能窥见一二。


    沈时节十五岁前,哥哥对她的称呼只有两个,妹妹,知知。


    十五岁后,称呼多了一个宝宝。


    她虚假的兄长,正在努力扮演她的父母,但又微妙的做了区分。


    毕竟她的父母只会叫她宝贝,宝贝女儿,并没有叫过宝宝。


    叫宝宝,就仿佛她变成了无法自理的婴儿。


    咿咿呀呀,只需要遵从他的安排,把所有问题和危机全都交给他处理就好。


    所以,她的兄长在抑制她长大,他在培养她的依赖。


    她也不争气,她是个没骨气的,她开开心心做了个全心全意依赖哥哥的小傻子。


    做他的妹妹,做他的女儿。


    身份增加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就更加稳固安全。


    然后,她成人了。


    尽管大学就在家附近,但她仍然拥有了宿舍,这让她第一次接触到了合宿。


    她懵懵懂懂,在室友的交谈中,书籍影像的交流中,逐渐开窍。


    原来,男女之情的重要组成部分,是身体亲密无间的交流。


    难怪要亲吻。


    难怪要一起睡觉。


    原来是要做这种事。


    从前也不是不懂,父母离开后,她对哥哥的精神依赖盖过了本能的欲望,她从没思考过亲密的肢体接触,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也从未期待过。


    她只是遵从依恋的本能,用身体突袭哥哥,将自己贴在他的背上,或者像家里的猫拧着身体,将双腿盘根错节地搭在他的双腿上,偶尔还要用脚代替手,去戳他的肩膀,让他投喂零食给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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