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什么?”沈时节不解。


    她回头去看椅子上的老头,老头这会儿垂着头,一言不发,安静极了。


    “他不是这里的住客吗?”


    哥哥的表情略显疑惑,问她:“……知知,你认为,这里是哪里?”


    “旅馆啊!”她回答,“不然还能是哪里?”


    哥哥慢慢挑眉,指着她身后的红门:“这个房间呢?”


    “……就,旅馆房间啊。”她回答完,反问他,“不然呢?哥哥认为这是哪里?”


    “没事。”哥哥脱掉手套,“他没吓到你就好。”


    “他不是你老师吗?”沈时节说,“他没吓我,他就劝我,别耽误你来着。”


    呵,她怎么会不懂呢。包括那次李教授来家吃饭做客,那年她高三,哥哥几乎把省下的所有时间,都用来辅导她功课了。


    于是,这位老教授登门,当着她的面唉声叹气,试图叫醒哥哥,让他不要把大好的前程折毁在她身上。


    沈时节有点趁机告状的意味,她要看这次,哥哥也依然选择依着她。


    坐在椅子上的教授仍然很安静。


    而哥哥,他似乎被什么东西逗乐了,笑着问:“他还跟你说话了?”


    “对啊。”沈时节说,“你没回来时,他可能说了。一直在劝我回到该回的地方去呢。哥,咱什么时候回家啊?”


    哥哥环视了一圈,仿佛放弃了什么似的,双肩一松,无奈笑道:“等哥哥治好你。”


    “治好我的脚就回家吗?”她问。


    “嗯,走吧。”他拦腰抱起他的妹妹,转过身。


    红门合上,回归原样。胶布缠绕的人形裹尸袋静静躺在地板上,旁边是还未砌好的花砖。


    回到房间,回到那张床上。


    哥哥问她:“想吃点什么吗?”


    她有些雀跃,也有些不大好意思,凑到哥哥的耳边,红着脸说:“哥哥。”


    “行。”哥哥脱去衣服,压了上来。


    “要几天。七天?还是四十九天?”哥哥自言自语似的问她。


    “这种事,不应该是一辈子吗?”她说,“对了哥,你去哪了呀?”


    “出去找电池了。”


    “什么电池?”


    “给你充电的电池。”哥哥吻住她,“嗯,上下都已链接,妹妹,乖一些,哥哥给你充电了。”


    妹妹在他怀里笑。


    回魂的小女鬼,看不见自己的家,看不到自己的遗照,看不见未藏好的尸体。


    她只是缠着他,一遍又一遍,要求他继续。


    满脸餍足,无尽欲望。


    然后,在获得极大地满足后,再次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病(终) 向死


    沈时节再次入睡。


    这次没有隧道里呼啸的列车,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颠簸。


    太安静了。


    安静的令她不安。


    为了逃离骇然的寂静,她用力睁开眼睛。


    哥哥没跑。


    他站在床头,头上搭着白色的发巾, 从垂落的发丝与毛巾间,幽幽看着他。


    他刚洗完澡, 光裸着上身,穿着一条黑裤子。


    好喜欢他。


    沈时节开始笑,抱着小毯子在床上打滚。


    “醒了。”虽然语气没怎么变, 但沈时节听出了他的开心。


    “哥。”她扔掉小毯子, 晃晃悠悠挣扎着站起来, 张开手臂, “抱抱。”


    接着, 她跳到了哥哥的怀抱,挂在他身上, 手指像章鱼吸盘,仅仅贴上了他的脊背,她将脸贴在他的锁骨处, 脸颊上的热意将他身上的水珠也蒸好了温度。


    “哥。”她情不自禁撒娇, “太好了,睡醒,你还在家。”


    他轻快的笑了,手搭在她的发顶揉了揉:“是赶回来了。昨天不知道你会何时醒,你醒了我却不在,让你眼睛都哭红了……这种错误哥哥不会再犯, 所以今天办完事很快就回来了。如何,哥哥厉害吧?”


    他出去了片刻,听起来像是下楼了, 不一会儿,他穿戴整齐,抱着一堆衣服回来了。


    “来吧我亲爱的妹妹。”他心情真的很好,有些好过头了。


    小内衣,舒适柔软的裤子,一个短袖,一件冲锋衣。


    他跪在地上,给她穿袜子,穿好后,手心抵在她的脚心上,问她:“暖和吗?”


    “今天是要出去吗?”沈时节问。


    “是啊,哥哥带你出去玩。”他也不再遮遮掩掩,当着她的面背上枪袋,单手抱起她,开了门。


    “去哪呀?”她问。


    “想去哪去哪。”哥哥回答。


    他下了楼,经过那颜色阴沉的前台,顺手装走了黑色的“招财猫”。


    沈时节看向那两根红色的蜡烛。


    蜡烛之间的相框重新立了起来,等哥哥抱着她离开旅馆时,沈时节看到相框内,缓缓显出个人影轮廓。


    有些眼熟。


    外面下着雨。


    霓虹光下的雨丝是彩色的。


    天是一片全黑,无云无月无星。酒店前的水消失了,黑车静静停在惨白色的路灯下。


    哥哥拉开车门,把她放进去,系上安全带,轻快地亲了她的嘴角。


    他绕到另一侧坐上车,将招手的黑猫摆件放在了仪表盘前。


    “为什么带上它?”沈时节问。


    “不带的话,你会哭的。”哥哥说,“等你想起来,要是找不见它,你一定会哭着要我回头去接它。”


    “这么重要?这不是个招财猫摆件吗?”


    “你说是就是吧。”哥哥笑着说。


    车开上了铁轨,颠簸着,以最快的速度,如列车般呼啸着。


    这种颠簸让她的屁股总不在座位上,像锅里的肉,被哥哥颠起。


    “哥,这种时候就不要炫技了。”她一弹一弹,忍不住抱怨。


    她完全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学会的驾驶,应该是他大学期间独自完成的。她只知道,自己上大学的那年,哥哥说要亲自送她去。


    门打开,爸爸的车位上停着一辆白色的新车。


    哥哥像新人警察一样,秀出他的驾驶证。


    “如何,厉害吧。”他说,“请上车,妹妹。”


    哥哥开车很稳,谨慎专注,守规矩。


    但她又听说过,沈一川开车太快了。是谁告诉她来着……哦!爸爸单位的张阿姨。


    某天在小区门口碰到张阿姨,这位阿姨笑着说,她不久前外出时,见到过沈一川。


    “你哥开车太快了,得劝劝,安全第一。”张阿姨说。


    据说,那辆白色车嗖的一下就飘过去了,速度极快。


    可沈时节却找不到劝说的机会,因为每次她坐上车,哥哥的车总是稳当守规矩到令她心急如焚。


    “哥——”沈时节喊,“我说,别开这么快啦!”


    “不行呀——”哥哥学着她的语气,笑眯眯回答,“妹妹,你看后视镜。”


    沈时节看向后视镜,车后,一汪黑色海水如同活物怪兽,紧追不放。


    “哥,这是什么啊?”她问。


    “你觉得呢?”哥哥问她,“你看到的是什么?”


    “……海水。”


    “或许吧。”哥哥笑眯眯的。


    “什么叫或许啊,不然呢?它还能是什么?”


    “黄泉吧。”哥哥说完,放声大笑。


    车飙得更狂野,车前影影绰绰多了许多拦路的黑影。


    “哥,那又是什么啊?”沈时节问。


    你这个世界,怎么危机重重!


    “阻止我带你离开的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枪。


    “哥,你手里这又是什么啊?!!”沈时节看直了眼。


    大狙!黑色的大狙!


    “帅吗?”哥哥得意道。


    “很帅!”她重重点头。


    “我帅还是枪帅。”


    “当然哥哥了,哥哥是最帅的!”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哥哥架起枪,一枪一个。


    大量的黑色汁液从黑色人影头上喷溅出,最终,它们被追在后面的黑色浪潮吞没。


    “哥,它要追我们到什么时候?”


    “有哥哥在,他们追不上的。”哥哥说。


    车前的铁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道路,道路尽头则是色彩缤纷的城市中心。


    映着霓虹光的玻璃高楼,硕大的广告屏闪烁着,虚假的万家灯火灯红酒绿。等车开进繁华楼宇灯光之中,这些喧嚣声又突然消失不见,变得寂静无声。


    五六块广告大屏高低错落挂在不同的建筑物上,它们播放着不同的内容:


    色彩明亮饱和度极高的时尚连衣裙,打光过亮,模特的脸模糊朦胧,白花花的露着腿与手臂,开心地旋转,明黄色与红色的连衣裙随着动作缓慢飘起。


    一个口红的广告,少女嘴唇放大的特写,涂上鲜艳的红色,又缓慢性感明晃晃的带着性的暗示,在白底的大屏光中循环往复,张开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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