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抓住这块布的时候……感觉有东西拉了我的脚。”
众人屏住呼吸。
“是一只手,只剩白骨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李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想挣脱,但那只手抓得很紧……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
“很多女人的声音,她们在哭诉……”李峰闭上眼睛,“她们说……救救我们,放我们出去,我们不想待在这里……”
雪芽咬着嘴唇,泪流满面。
赵大娘和叶兰芳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连葛彪都别过头,脸色阴沉。
“后来呢?”邹玉山声音发颤。
“后来……”李峰睁开眼,“我扯下这块布,拼命地往上爬。那只手慢慢松开了……但我感觉,不是它放开了我,好像是……是有人让它放开的。”
他看向李令曦,眼中残留着惊惧:“井底深处,好像有东西在看着我。不是那些女子的魂魄,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6章
李令曦面色凝重, 沉默片刻后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吞下去,驱寒祛阴。”
李峰接过药丸, 毫不犹豫吞下。不久后, 他脸上的青紫褪去些许, 呼吸也平稳了些。
李令曦站起身:“大家先回去, 井里的东西, 从长计议。”
众人扶着李峰回到大厅。
天已黑透, 阴婚楼的第二个夜晚降临。
与前一夜不同,今晚楼里的气氛更加压抑。那些挂在墙上的女子画像,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们的眼睛不再是完全空洞,而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怨。
王老板点起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大厅。
李峰回去后换了一身干衣服,依旧是黑色的。此刻他坐在椅子上,手中仍握着那块布, 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那个……井口要不要重新封上?”邹玉山小心翼翼地问。
“要封,但不是现在。等我们查清井里的情况再说。”李令曦回道。
她走到供桌前,看着那堆用红布包着的骨灰:“今天虽然用纸人完成了仪式, 但真正的赵公子……他的怨气还在。还有那些井里的女子……我们必须找到她们的身份, 帮她们解脱。”
叶兰芳问:“怎么找?我们又不知道她们是谁……”
“知道一个。”李峰举起手中的布,“我姐姐李婉儿。她左手手腕有颗红痣,喜欢绣蝴蝶, 笑起来有酒窝……”
他喉头哽住, 说不下去了。
李令曦点点头, 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罗盘,又拿出一根红线,系在罗盘指针上。
“这叫牵魂引。”她解释道, “用至亲之物为引,可以找到魂魄所在。婉儿姑娘的遗物就是最好的媒介。”
她将那块布放在罗盘中央,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布上。
“血脉为引,遗物为媒,魂归何处,罗盘所指。”
罗盘指针开始转动,起初很快,然后渐渐慢下来,最终指向东厢房。
“在东厢?”邹玉山惊讶,“可是我们检查过东厢房,除了那些客房,没什么特别的……”
“再去看看。”李令曦拿起罗盘。
众人再次来到东厢房。
走廊里的蓝火油灯又亮了起来,幽蓝的光忽明忽暗,照出一张张或紧张,或惶恐,或冷静的脸。
罗盘的指针坚定地指向走廊尽头——那是一间之前没有检查过的房间,门比其他房间小,门上没有贴符也没有锁,虚掩着。
“这是……储物间?”王老板猜测。
李令曦推开门。
一股陈年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还混着淡淡的霉味和胭脂香。
房间不大,堆满了杂物。破旧的桌椅、坏掉的花瓶、褪色的布匹……而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木箱。
每个木箱上都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纸上写着字。
李令曦走近第一个木箱,借着油灯的光,看清了红纸上的字:“庚辰年五月初八,赵氏配婚,新娘刘氏,年十七。”
第二个木箱:“辛巳年三月初三,陈氏配婚,新娘张氏,年十六。”
第三个:“壬午年腊月廿八,李氏配婚,新娘王氏,年十九。”
……
每一个木箱,都对应着一场阴婚,一个被迫嫁给死人的女子。
“这些都是……新娘的遗物?”雪芽声音发颤。
李令曦点头:“配阴婚也有规矩,新娘的嫁妆、衣物、首饰,都会随她一起‘嫁’过去。这些东西,应该就是那些女子的。”
李峰已经冲到木箱前,一个个查看上面的红纸。
终于,在第七个木箱上,他找到了要找的名字:
“癸未年九月初九,周氏配婚,新娘李婉儿,年十八。”
木箱上的红纸比其他箱子新一些,字迹也更清晰。
李峰的手颤抖着,抚过“李婉儿”三个字。
“姐姐……”他低声呢喃。
李令曦拍拍他的肩:“打开吧。”
木箱没有上锁,只用一根红绳简单系着。李峰解开红绳,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套完整的嫁衣,大红绸缎,金线刺绣,凤冠霞帔,还有一双绣花鞋。
嫁衣下压着几件女子常穿的衣裙,颜色素净,款式简单。
最上面放着一支珠花簪子,做工精细,看起来很新。
李峰轻轻拿起金簪,握在手里,许久没有说话。
雪芽小心地从箱子里拿起那双绣花鞋。鞋子很小,约莫三寸,鞋面上绣着精致的蝴蝶戏花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只是鞋尖处有一点暗褐色的污渍。
“这是……”雪芽凑近去看,“血?”
李令曦接过绣鞋,仔细检查。鞋底的磨损很轻微,几乎没怎么穿过。但鞋尖内侧确实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她用手指轻触鞋面,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凝重:“这双鞋……有怨念。”
“什么怨念?”邹玉山问。
李令曦将手伸进鞋子里面,四处摸索,发现鞋垫有些厚杜不均。她让雪芽找出一把小刀,沿着鞋垫边缘划开,然后从中取出一个东西。
是一张叠好的纸。她将其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字迹娟秀但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和匆忙中写下的。
李令曦就着灯光,轻声念出上面的内容:
“我叫李婉儿,今年十八岁。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封信,请告诉我弟弟李峰,姐姐对不起他,不能看着他成家立业了……”
李峰浑身一震,双眼泛着红,紧盯着那张纸。
李令曦继续念:
“我家住城南李家巷,父亲早亡,母亲多病,弟弟尚幼。三个月前,母亲病重,急需银钱抓药。邻居王婶说,有个好人家愿意出三十两聘礼,只要我愿意嫁过去。”
“我同意了。为了母亲,为了弟弟,我什么都愿意。”
“可直到昨天,我才知道,我要嫁的不是活人。”
纸上的字迹从这里开始颤抖:
“是城西周家的少爷,三个月前坠马死了。周家要给他配阴婚,找了我这个穷人家的女儿。”
“我不愿意!我跪下来求王婶,求周家的人,我说我不要钱了,我不嫁了……可他们说,聘礼已收,婚期经定,由不得我反悔。”
“明天就是九月初九,重阳节,也是我的‘大喜之日’。”
“他们会给我灌药,让我迷迷糊糊地完成仪式,然后……然后把我活埋,和周少爷合葬。”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弟弟,如果你看到这封信,不要难过,不要报仇。好好照顾母亲,好好活下去。”
“还有……小心王婶。她不是普通的媒婆,她是专门做这种生意的人。城南好几户人家的女儿失踪,都和她有关。”
“这双鞋,是他们给我准备的。我在鞋底塞了这封信,希望能有人看到……”
信到这里结束了,最后的几个字已模糊不清,像被泪水打湿过。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啜泣声,雪芽、赵大娘、叶兰芳都在哭。
邹玉山眼眶泛红,别过头去。
葛彪拳头紧握,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王老板脸色变幻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李峰慢慢跪了下去,双手捧着那张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悲痛。
许久,李令曦才轻声问:“你母亲……后来怎么样了?”
李峰抬起头,眼睛血红:“我姐姐出嫁后不到半个月,母亲就跟着去了。临死前一直喊着姐姐的名字,说她对不起姐姐……”
他深吸一口气:“我安葬了母亲,就开始找姐姐。王婶已经搬走了,邻居说她发了笔横财,不知去向。周家……周家说姐姐是自愿的,葬礼办得很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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