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的回信更狠:


    “官府?我赵家每年给知府孝敬一千两银子,这点小事还摆不平?你只管办,出了事有我担着。”


    雪芽气得浑身发抖:“这……这哪里是娶媳妇,分明是买卖人口、谋财害命!”


    黑衣男子沉默地翻看着那些信件,手指微微发抖。然后他又拿起最下面那面铜镜,翻到背面,那里有一个蝎子图案。看着这图案,他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我姐姐……也是被他们害的。”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压抑的声音,“她三年前失踪了,最后给我写的信上说,有一个王婶来找她,说要给她说一门好亲事,对方是大户人家,聘礼丰厚。她说她想去看看……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李令曦拿起那本账簿翻开,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庚辰年正月,赵氏阴婚录。凡入此簿者,皆为阴婚媳。”


    下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几十笔交易,每一笔都详细写着女子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生辰八字、买卖价格,以及“特殊要求”。


    “庚辰年五月,购刘氏女玉娘,聘礼黄金三十两,媒钱五两。备注:不从,已处置。”


    “辛巳年三月,购张氏女小翠,聘银二十五两,媒钱四两。备注:处子,加五两。”


    “壬午年八月,购李氏女秋月,聘银三十五两,媒钱六两。备注:识文断字,加十两。”


    “癸未年九月,购李氏女婉儿,聘银三十两,媒钱五两。备注:有弟,须防其寻来。”


    黑衣男子在一旁,看到“李氏女婉儿”几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劈雷,一把将账册夺过来,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李婉儿……”他低声喃喃,“她就是我姐姐……”


    他眼眶中的泪落了下来,无声无息,滴在泛黄的纸页上。


    雪芽也红了眼眶,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令曦轻轻拍了拍黑衣男子的肩膀,待他情绪稍平复,拿过账册继续翻看。


    后面几页的备注更加触目惊心:


    “辛巳年六月,购王氏女巧儿,年十五。备注:不从,跳井。赔银十两。”


    “壬午年三月,购周氏女秀英,年十六。备注:新婚夜咬舌自尽,晦气,退回。”


    “癸未年十二月,购吴氏女兰儿,年十四。备注:年纪太小,养了半年才成事。”


    每一行字,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雪芽攥紧了拳头,怒不可遏:“这些畜生……还是人吗?把活人当货物买卖,不满意还能‘退货’?”


    李令曦合上账簿,脸色铁青:“这些证据,足够让所有参与者人头落地。”


    黑衣男子李峰擦干眼泪,声音冷如寒冰:“我查了三年,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阴婚楼不仅是座院落,更是一个组织,一个专门为有钱人配阴婚的罪恶勾当。”


    他拳头攥的“咯咯”作响:“那个王婶还在,蝎子帮还在,这些买卖人口的地下网络还在。我发誓,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会的。”李令曦深吸一口气,“先活过剩下的这六天,只有活着出去,才能做更多的事。”


    外面天色已亮,但阴婚楼里依旧暗淡如黄昏。


    李令曦将证物小心收好:“先回大厅吧。这些线索,需要慢慢理清。”


    三人回到大厅时,其他人已经将骨灰和喜服处理好了。供桌上换了新的香烛,是李令曦之前给的安神香。


    见他们回来,邹玉山急切地问:“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李令曦简单说了日志和账册的内容。


    众人听完,个个脸色难看。


    “天杀的……”赵大娘喃喃,“这赵老爷赵夫人,简直不是人,畜生不如!”


    王老板却小声嘀咕:“要说为了自家名声和利益……也能理解……”


    “理解?”葛彪怒目瞪向他,“理解个屁!强迫活人给死人配阴婚,还做成这般肮脏的生意,还算人吗?!”


    王老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叶兰芳小声问:“那……那个刘玉娘的心上人王生,尸体在哪里?”


    “不知道。”雪芽摇头,“日志里没写。”


    李峰沉吟道:“如果我是赵家人,杀了人,尸体会怎么处理?”


    邹玉山想了想:“要么找个乱葬岗随意埋了,要么……扔进井里?”


    “井……”李令曦若有所思,“这宅子里有井吗?”


    “后院有一口。”李峰说,“我昨晚探查时看到的,井口被封了,上面压着一块大石头。”


    众人对视一眼。


    “去看看?”葛彪提议。


    “午时已经过了,今天的仪式已完成,暂时应该安全。”李令曦点头,“去看看也好。”


    一行人一起来到后院。


    后院一片荒凉萧索,杂草丛生。角落里果然有一口井,井口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压着,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镇邪符?”邹玉山辨认着那些符文。


    李令曦走近细看,脸色凝重:“不止,这是封魂符,专门用来封印怨气深重的魂魄,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井里果真有东西?”雪芽紧张地问。


    李令曦双手结印,以灵力汇聚指尖,在石板上画了一个解封符。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封印解除,魂魄归真!”


    符光一闪,石板上的符文渐渐暗淡。


    “来,帮忙推开石板。”李令曦说。


    葛彪和黑衣男子上前,两人合力,将沉重的青石板缓缓推开。


    井口暴露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冲天而起,熏得众人连连后退。王老板更是直接给熏吐了。


    井下幽深漆黑,一眼望不到底。


    李令曦从包袱里取出一张符纸,折成纸鹤,念完咒语后抛入井中。纸鹤发出微弱的荧光,缓缓下降。


    过了约莫十息,井底传来纸鹤碎裂的声音,荧光也随即熄灭了。


    “井很深,底部有东西。”李令曦说,“需要一个人下去看看。”


    没人说话。


    下这种诡异的井?开什么玩笑!


    “我去。”李峰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练过功夫,身手还算灵活。”李峰淡淡道,“而且,我想知道我姐姐是不是……”


    李令曦从包袱里取出一捆用浸过朱砂的麻绳编成的绳子,将绳子一端绑在后院的槐树上,另一端扔进井里。


    “绳子是特制的,有避邪之效。每隔三尺我系了一个铃铛。”李令曦对李峰交待道,“如果遇到危险,就摇动绳子,我们会立刻拉你上来。”


    李峰点头,将绳子在腰间系牢,又接过李令曦给的一叠符纸和一支火折子。


    “小心。”李令曦认真叮嘱。


    李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顺着绳子滑入井中。


    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众人围在井口紧张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井里没有任何声音传上来。


    那根绳子静静地垂着,系在上面的小铃铛纹丝不动。


    “怎么……怎么没动静?”王老板不安地问。


    “才下去不到一刻钟。”邹玉山说,“再等等。”


    又过了一刻钟,依旧没有动静。


    雪芽抓紧李令曦的手:“大人,他会不会……”


    话音未落,绳子突然剧烈晃动!


    铃铛叮当作响,急促而混乱。


    “快拉!”李令曦喝道。


    葛彪、邹玉山、王老板,三人合力,拼命拉动绳子。


    绳子很沉,下面的人似乎在挣扎。


    经过一番费力拉拽,终于,李峰的头出现在井口。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恐惧。


    “拉……快拉我上去……”他声音还在颤抖。


    众人用力,将他完全拉出井口。


    李峰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已经腐烂的布料,依稀能看出是蓝色,像是手帕。布料的边缘用红线绣着一个字:


    “婉”


    黑衣男子紧盯着这个字,整个人都在颤抖。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井口,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井底……不止一具尸体。”


    他一字一顿地说:“有几十具,都是女子。”


    “都被配了阴婚,都被扔在这里……”


    “永世不得超生。”


    天色,渐渐暗了。


    阴婚楼的第二个夜晚,即将到来。


    “井下情况如何?”李令曦蹲在他身边,轻声问。


    “看不清……太多了……”李峰声音低哑,“井很深,水很冷……我潜下去,火折子的光只能照到一小片……骨头,到处都是骨头,散落在井底……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已碎……还有没完全腐烂的……我看到了头发,长长的,缠在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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