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信,我开始暗中调查,一直查了三年。终于查到王婶背后有一个组织,专门做阴婚生意。他们从穷人家买女儿,或者拐卖孤女,卖给需要配阴婚的富户。”


    “而这阴婚楼,就是他们常用来举行仪式的地方之一。”


    李令曦皱眉:“举行仪式?不是直接下葬吗?”


    李峰摇头:“有些富户讲究,要正经办一场婚礼,拜堂成亲,然后才合葬。这楼就是干这个用的,把新娘带来,灌药,和死人拜堂,送入洞房……第二天,再抬去下葬。”


    “所以那些井里的尸体……”邹玉山声音发颤。


    “都是仪式完成后,被灭口的。”李峰咬牙,“有些是灌了药还没醒就被埋了,有些是醒来后发现自己嫁给了死人,惊恐之下被灭口……还有的,就像我姐姐,试图反抗……”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我要毁了这里,毁了这吃人的地方。”


    李令曦语气凝重:“当然要毁,但不是现在。我们得先找到所有真相,才能彻底摧毁这里。”


    她将绣鞋和书信小心收好,看向其他人:“大家都看到了,这阴婚楼背后,是一条条人命。我们现在不只是为了赏金活着出去,更是为了这些枉死的女子。”


    赵大娘抹着泪点头:“道长说得对……这些姑娘太可怜了……”


    叶兰芳也小声说:“我……我会帮忙的……”


    邹玉山正色道:“在下虽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愿意尽绵薄之力。”


    葛彪哼了一声:“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缺德事也看不下去。算我一个!”


    王老板犹犹豫豫,最终也轻轻点头。


    李令曦看着众人,心中稍慰:“好,那我们现在,先理清思路。”


    她将目前掌握的线索一一列出:


    “第一,阴婚楼是一个专门为阴婚举行仪式的场所,背后有一个组织在运作。”


    “第二,至少有三批受害者:三十年前赵家的刘玉娘和赵公子;井里的几十具女子尸骨;以及李峰姐姐这样的近几年的受害者。”


    “第三,楼里的‘规则’和‘仪式’,似乎是某种诅咒的体现,可能与当年的怨气有关。”


    “第四,我们要在七天内完成七个仪式,但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化解怨气,揭露真相。”


    邹玉山补充:“还有那个女声……她是谁?为什么要制定这些规则?”


    “可能是某个怨气深重的魂魄,也可能是诅咒本身。”李令曦说,“但我觉得,她可能也在引导我们。”


    “引导?”


    “嗯。虽然规则严苛,但她在给我们线索——赵公子的日记、井里的尸体、这些遗物箱……她似乎在帮助我们揭开真相。”


    “今晚先到这里。”李令曦看了看天色,“大家回房休息吧。记住,午夜后不要出门。”


    众人各自回房。


    李峰抱着姐姐的遗物箱,沉默地走向房间。


    李令曦和雪芽往房间走去。


    在门口贴好符纸后,雪芽终于忍不住问:“大人,李大哥的姐姐……真的没办法救了吗?”


    李令曦摇头:“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能做的,只有找出凶手,化解怨气,让她安息。”


    “那井里那些女子呢?”


    “一样。”李令曦声音低沉,“但比安息更重要的,是记住她们。记住她们的名字,她们的故事,她们不该被遗忘。”


    雪芽用力点头:“我不会忘的。李婉儿,十八岁,喜欢绣蝴蝶,笑起来有酒窝……”


    夜深了,李令曦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她在想那口井,井底深处的那个“东西”,那些女子的画像,那一双双渐渐有了情绪的眼睛。


    还有李峰眼中的恨,那是一种能焚毁一切的火焰。


    而此时的李峰躺在床上,也同样睁着双眼,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感觉眼皮有些沉重,慢慢阖上双眼,陷入一片黑暗。


    意识模糊中,他感觉自己周身发冷,浑身湿滑,身处一片漆黑的寒凉水域。


    水,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口鼻,呛入肺里。


    好冷……好黑……


    李峰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头顶沉重发髻,身穿大红嫁衣,环顾四周,皆是望不到边的水和无尽的黑暗。


    他来不及弄清眼下的状况,凭本能拼命地挣扎着,手脚并用,想浮上去。但水底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是水草?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视线越来越模糊,身子不受控制地下沉,李峰感知到属于他的自我意识正在消解,占据大脑的逐渐也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我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


    不……我不想死……母亲还在等我……弟弟还小……


    可是我动不了。


    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眼前开始出现光怪陆离的画面——


    九月初九,重阳节。本该是登高望远、祈福安康的日子。


    可对我来说,却是地狱的开始。


    天还没亮,王婶就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来了。


    “婉儿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快起来梳妆打扮。”


    她们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按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哭了一夜。


    王婶用厚厚的胭脂水粉盖住我的脸色,给我描眉、涂唇、梳头。然后,她们给我穿上那身大红嫁衣。


    衣服很重,金线刺绣的戏水鸳鸯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可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新娘子可真俊!”王婶笑得很开心,“周家少爷有福气啊。”


    我想吐,我想逃。


    但我逃不了。


    母亲在隔壁房间咳嗽,一声接一声,压在我心上。


    为了给母亲治病,我把自己卖了。


    三十两银子,买我一条命。


    梳妆完毕,她们给我盖上红盖头。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我被扶着走出家门,坐上花轿。


    没有吹吹打打,没有鞭炮齐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花轿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停下时,我被扶出来,听到王婶说:“到了,阴婚楼。”


    阴婚楼……


    这个名字让我浑身颤抖。


    我被扶着跨过门槛,走进一个大厅。


    透过盖头下的缝隙,我看到地上铺着红毯,两边站着人。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有模糊的影子。


    正前方,好像摆着一个长长的黑色的……


    是棺材吗?


    我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王婶眼疾手快地扶住,用力抓住我的胳膊,在我耳边低声道:“站好!仪式马上开始!”


    一个尖利的中年女子声音响起: “吉时到——新郎新娘拜堂——”


    我被按着跪下。


    “一拜天地——”


    我的头被按着磕下去。


    “二拜高堂——”


    再磕。


    “夫妻对拜——”


    我与一个人面对面磕头。


    透过盖头,我隐约看到对面是一双男人的靴子,但那人却一动不动。


    “礼成——送入洞房——”


    我被扶起来,走向另一个房间。房间里有床,有桌子,桌上摆着酒菜。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新郎喜服坐在床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也没有。


    王婶掀开我的盖头,我看到他的脸——


    那是一张死人的脸。青白,僵硬,眼睛紧闭,嘴唇发紫。


    是周家少爷,他已经死了快半个月了。


    “来,新娘子,给新郎官敬酒。”王婶递过来一杯酒。


    酒是黑色的,还泛着股明显的怪味。


    我没有去接。


    “喝了它。”王婶的声音冷下来,“喝了就没事了。”


    我知道那是什么,不是迷药就是毒药。喝下去,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拼命摇头,直往后退。


    王婶使了个眼色,两个婆子上来按住我,捏开我的嘴。


    黑色的酒液被灌进来,又苦又辣。


    我想吐,但被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咽下去。


    很快,我开始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世界在我眼前旋转。


    王婶的脸在眼前晃动,笑得狰狞:“睡吧,睡着了就不怕了。明天一早,送你和周少爷入洞房,真正的洞房,黄泉下的洞房……”


    我拼命挣扎,但力气越来越小。


    快要失去意识的瞬间,我看到了桌上的那双绣花鞋。


    那是我自己绣的,蝴蝶戏花的图案。


    鞋子……鞋垫里……我塞了一封信……希望有人能看到……


    告诉弟弟……告诉世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猛然惊醒,睁开眼。


    水,又是水。


    我沉在井底,周围是其他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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