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阴婚仪式:为赵家公子选新娘。”


    声音比昨晚更清晰更近,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众人中间。


    “请在午时前,从你们九人之中选出一人,穿上嫁衣,与赵公子完成拜堂。”


    “仪式包括:掀盖头、饮合卺酒、入洞房。”


    “否则——”


    声音停顿的同时,大厅内温度骤然下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刺心脏。


    “否则,所有人将受到惩罚。”


    “惩罚内容:成为阴婚楼下一批新娘。”


    话音落下,大厅先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混乱的喧哗。


    “开什么玩笑!”葛彪第一个怒吼,“让我们这些活人跟死人拜堂?还要入洞房?老子不干!”


    他一把拔出短刀,指向供桌上的骷髅:“装神弄鬼的东西!信不信老子把你砍成碎片!”


    “壮士不可!”邹玉山急忙阻拦,“规则说不得损坏红色物品,那喜服是红色的!”


    葛彪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重重哼了一声,收刀回鞘,眼神依旧凶狠。


    王老板已经吓得站不住了,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叶兰芳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我不要……我不要嫁给死人……”


    赵大娘脸色惨白如银霜,嘴唇微微颤抖。


    黑衣男子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在骷髅和那件嫁衣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紧锁。


    雪芽抓紧李令曦的袖子:“大人……我们怎么办?”


    李令曦走到供桌前,仔细端详那具骷髅。


    骷髅很完整,每一根骨头都保存得很好,没有破损的痕迹。喜服虽旧,但干净整洁,应是被人,或者说被某个东西精心打理过。


    她目光落在骷髅指骨间的纸上。


    “那张纸……”邹玉山也注意到了,“上面可能有线索。”


    李令曦点头,但没有贸然去取。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蚕丝手套戴上,这是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能隔绝阴邪之物侵蚀。


    然后她小心地从骷髅指骨间抽出那张纸。纸张很脆,边缘已经破损,上面是娟秀的毛笔字迹。


    李令曦展开纸,轻声念道:“赵氏子,名维贤,年二十,庚辰年五月初五病故。父母怜其孤,购刘氏<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之,聘礼黄金三十两,田产五十亩。”


    “刘氏女,年十七,小字玉娘,已有心上人,坚决不从。五月初八夜,被强灌迷药,送入洞房。”


    “次日晨,婢女入内,见刘氏悬梁自尽,赵公子亦悬于梁上。”


    念到这儿,李令曦停顿了一下,眉心微蹙。


    “赵公子不是已经病故,又怎么会悬于梁上呢?”邹玉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惊讶道。


    李令曦没有回答,继续往下念:“赵老爷悲痛欲绝,命人将二人合葬。然此后,赵家怪事频发。先是赵夫人夜夜梦见刘氏索命,后是赵老爷无故暴毙,接着赵家上下十三口,一月之内,皆离奇死亡。”


    “赵家灭门后,此宅为风水师所得,改作阴婚楼,专为无主孤魂配婚。然怨气积聚,化为诅咒,入楼者必参与阴婚,否则……”


    最后几个字模糊不清,应是被水渍浸染过。


    “否则怎样?”王老板急切地问。


    “看不清了。”李令曦将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与正面的娟秀不同,似是用指甲剐刻上去的:


    “非我所杀……父母……为何……恨……”


    李令曦感应到了那句话上的浓烈怨气,轻声道:“背后的这句话,是赵公子写的。”


    邹玉山皱着眉,忍不住开口:“所以这具骷髅就是赵公子,他因病而逝,父母给他配阴婚,而刘氏女不愿意,所以大婚之夜出了事……但后面又说她和赵公子都上吊了,这是怎么回事?赵公子到底是病故还是上吊?”


    “是啊,我都糊涂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嘛……”王老板挠着头皮,百思不得其解。


    雪芽也若有所思:“还有这之后赵家的怪事,以及满门被灭……”


    “是厉鬼索命。”葛彪冷冷接过话,“是那刘氏女化为厉鬼,回来报仇了。”


    “那赵公子为何要留下那句话……”叶兰芳小声问,“他不是新郎吗?”


    黑衣男子突然开口:“也许,赵公子并不想娶刘氏。”


    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他。


    黑衣男子走到供桌前,指着骷髅:“你们看他的脖颈骨。”


    李令曦凑近细看。在颈椎第三节 和第四节之间,有一道很浅的凹痕,边缘圆滑,不像是利器所伤,也不像绳索勒过的痕迹。


    “这是骨病留下的旧伤,”李令曦判断道,“赵公子生前体弱,长期卧床,颈部有压疮或骨疾。不是外伤,更不是上吊。”


    “那纸上说的悬于梁上……”


    “应该是伪造。”李令曦推测道,“赵家父母为了体面,想掩盖为儿子配阴婚逼死刘氏女的真相,对外宣称儿子是‘殉情自尽’,伪造出儿子悬梁自尽的假象。”


    “那句话如何解释?”邹玉山实在好奇,又问,“赵公子为何留那句话?还有,他都已经病死了,怎么还能写日记?”


    李令曦发现那张纸边缘有撕扯的痕迹,断定这只是其中一页,便闭上眼睛,掐指一算,随后对雪芽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雪芽照她的吩咐从赵公子生前住过的房间里找到了完整的日志。


    李令曦翻开日志,一页页仔细读。前半部分很正常,记录着赵公子生前的日常。但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墨,只是用指甲刻出的痕迹。


    “赵公子的魂魄没有安息。”她缓缓道,“他死之后,魂魄一直困在这楼里。他生前就有写日志的习惯,魂魄不甘,附于其上,以怨念继续书写。这些字迹是他在死后用魂力留下的。”


    雪芽讶然:“那……那他岂不是亲眼看见刘氏女被害了?”


    李令曦点头,继续翻看后面的部分——


    “五月初七,晴,明日刘氏入门。父母说这是为我好,可我已是死人,何必再害一个活人?我托梦劝阻,父怒,母泣。他们说,赵家不能无后,阴婚也是婚。”


    “五月初八,大婚之日。我魂魄飘荡,见刘氏被强按着拜堂。她哭,我想喊停,却发不出声。活人听不见死人的声音。”


    “子时,我见父母带着家丁去了东厢。刘氏心上人王生被按在地上,母亲指着他说,打死他!败坏我赵家门风!我想冲过去,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五月初九。刘氏死了,王生也死了。父母暗中命人将王生尸体处理,对外宣称刘氏是殉情自尽。我在一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日志最后一页的字迹已经无法辨认,只有反复描画的那个“恨”字,深深嵌入纸中,几乎把纸划破。


    黑衣男子沉默片刻,低声道:“所以赵公子是无辜的,他不想害人,却眼睁睁看着父母害死了两条人命。他的怨念来源于父母,更是恨自己无能。”


    李令曦轻轻合上日志:“这楼里的怨气,不只是刘氏的。赵公子、王生,还有后来那些被配阴婚害死的女子,她们的冤魂交织在一起,才形成了这个诅咒。”


    众人心头沉重。


    窗外的天色渐亮,但大厅里的阴冷丝毫没有减少。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葛彪粗声粗气地说,“今天的仪式怎么办?选谁拜堂?”


    这个问题又把大家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王老板眼珠子一转:“既然赵公子是被迫配阴婚的,他本人也不想害人,那是不是可以不用选新娘了?”


    话音未落,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愤怒:


    “规则不可违!午时前必须选新娘!否则——所有人,死!”


    大厅里温度骤降,墙上的女子画像开始渗出红色的液体。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远离其他人,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恐惧。


    “抽签吧。”邹玉山提议,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抽签?”葛彪冷笑,“凭什么我要跟你们赌命?不如选最没用的那个!”


    他目光如刀子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叶兰芳身上。


    女子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不……不要……求求你……”


    “我看你就挺合适。”葛彪步步逼近,“年轻,长得也还不错,配死人虽说可惜了,但总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强。”


    “住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李令曦,另一个是赵大娘。


    赵大娘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挡在叶兰芳身前,虽然怕的浑身发抖,却挺直了背:“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葛彪眯起眼:“老婆子,你想替她?行啊,那你来!”


    赵大娘脸色更白,但咬着牙没有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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