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静静地看着他:“我是什么东西你管不着,我只是告诉你,在这种地方内讧,死得最快,想死你就继续作。”


    葛彪正要发作,李令曦已经转向墙壁上的画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这楼里有规矩,我们最好遵守。房间分配我建议抽签决定,公平合理,也避免无谓的争执。”


    一直沉默的黑衣男子突然抬起头。


    灯笼光第一次照清楚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苍白得没有血色,嘴唇紧抿,眼神深不见底。


    “我同意。”他说。


    他声音很轻,却意外地让葛彪收敛了些。


    邹玉山连忙附和:“对对,抽签最公平!”


    赵大娘和叶兰芳也点头。


    王老板看了看葛彪手里的刀,也讪讪地说:“那就……抽签吧。”


    葛彪环视一周,见众人都支持抽签,重重哼了一声,把刀插回鞘:“行!抽就抽!但要是让老子抽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可别怪老子换房!”


    李令曦从包袱里取出几张黄符纸,在每张纸上都画了符号。


    “一共六间可住人的厢房。每人抽一张符,抽到相同符号的住同一间。房间门口我会贴上对应符号,大家按符入住。”


    她将符纸折好,放在供桌上的空地。


    众人依次上前抽取。


    雪芽紧张地抽了一张,展开一看,是个“安”字符。


    李令曦抽到的是“宁”字符。


    “大人,我们不一样……”雪芽有些慌。


    “没事。”李令曦摸了摸她的头,“我们是紧挨着的房间。”


    分配结果很快出来:


    李令曦住东厢房第二间,雪芽第三间。


    葛彪抽到西厢房最大的主屋,满意地咧嘴笑了。


    邹玉山和黑衣男子同住东厢房第一间,王老板住西厢房第二间,赵大娘和叶兰芳同住西厢房第三间。


    “好了,各自回房吧。”邹玉山说,“已经子时了,大家小心些。”


    众人提着灯笼,沿着走廊走向厢房区。


    走廊很长,两侧墙壁上也挂着红绸,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但灯里没有油,只有厚厚的灰尘。


    李令曦经过时,随手在几盏灯上一拂,灯芯竟自行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道、道长……”中年妇人满脸不可思议,“您这是……”


    “一点小手段。”李令曦淡淡说,“蓝火不招阴物,大家可以安心走。”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到了东厢房,李令曦在第二间房门上贴了“宁”字符,又在雪芽的第三间贴了“安”字符。


    “进去后,无论听到什么,午夜后都不要开门。”她叮嘱雪芽,又看向其他人,“这句话对所有人都适用。”


    雪芽用力点头,进了房间。


    李令曦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个梳妆台。床上铺着红色被褥,虽然陈旧但没有一丝灰尘,干净得有些诡异。


    她放下包袱,取出罗盘放在桌上,指针又开始剧烈震颤,指向房门方向。


    李令曦不慌不忙,从包袱里取出朱砂、黄符、一支细毛笔。她调好朱砂,笔走龙蛇,在四张黄符上各画了一道镇宅符。


    将符贴上门窗,符纸上的朱砂符文闪过微不可见的金光,随即隐去。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闭目调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三刻,楼内突然响起声音。


    是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唢呐声,调子倒很喜庆,只是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这阵仗,仿佛有一支迎亲的队伍正在楼里某处行进。


    雪芽在隔壁房间,李令曦灵觉敏锐,能清楚听到她发出的压抑的抽气声。


    李令曦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她走到门边,取出一面古朴铜镜,对着门缝照去。


    镜中映出的不是门外走廊的景象,而是一张面白如雪的女子面孔,正无声无息贴在门外,几乎与门板没有缝隙。


    女子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嘴唇鲜红如血。


    她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细弱飘忽的声音穿透门板传来:


    “新郎官,该行合卺礼了……”


    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贴在耳边。


    李令曦神色未变,左手食指中指并起,在铜镜背面一划,金光一闪而逝。


    镜中的女子面孔突然扭曲,大张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啸叫,迅速消失在镜中。


    门外安静了。


    但下一瞬——


    “啊——!!!”


    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从西厢房传来。


    是胖商人王老板的声音。


    紧接着是慌乱的奔跑声,撞倒东西的声音,还有王老板语无伦次的哭喊:


    “别过来!别过来!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钱!别害我!!!”


    李令曦眉头一皱。她迅速画了一道符,贴在门上加固封印,然后拉开门——


    走廊里,方才的蓝火油灯不知何时已熄灭大半,只剩下两三盏还亮着,光线昏暗。


    阴风阵阵,那些红绸随之飘动,像无数只利爪在挥舞。


    王老板连滚带爬地从西厢房第二间跑出来,裤子洇湿了一片。他脸色煞白,面上流油,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破烂红嫁衣的女子正缓缓从门内“飘”了出来。


    她的脚离地三寸,大红嫁衣下摆空荡荡的,看不到脚。一头乌黑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双手干枯如鸡爪,指甲漆黑尖长。


    “救命!救命啊!”王老板看到李令曦,如同见到救星,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李令曦没有躲开,迅速自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清明,本自无心;涵虚尘寂,百朴归一。幽魂退散!”


    她手一扬,黄符化作一道金光,直直射向那红衣女子。


    一触及金光,红衣女子立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捂脸,身影迅速淡去,消失不见。


    空气中留下了一股浓重的腐臭味。


    其他房间的人听到门外没了动静,才纷纷开门查看。


    葛彪提着刀出来,脸色也不好看,显然也遇到了麻烦。


    邹玉山脸上毫无血色,后背的衣衫湿了一大片:“我……我也听到了敲门声,但我没开……”


    中年妇人和叶兰芳互相搀扶着出来,两人都瑟瑟发抖。


    “我开了……”中年妇人颤着声,“我看到……一个穿着新娘装的……她要我喝交杯酒……我不喝,她就……”


    话还没说完,妇人突然捂住自己的脖子,表情极为痛苦,眼睛凸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她的脸迅速涨红发紫,变得和猪肝一个颜色。


    “赵大娘!”叶兰芳尖叫。


    李令曦迅速上前,一道清心符拍在妇人额头上。


    “破!”


    妇人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圈青紫色的手印。


    黑衣男子最后一个走出房间,他看起来最为淡定,但李令曦注意到,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看来规则是真的。”黑衣男子声音依旧平静,语速比之前略快,“我们每个人都会被阴婚楼里的新娘找上门,必须完成某种仪式。”


    “那……那怎么办?”王老板哭丧着脸,□□湿漉漉的也顾不上了,“我刚才没完成任务,差点就死了!”


    李令曦环视众人:“先到大厅集中,这里不安全。”


    众人聚到前厅,李令曦点燃了几支特制的香,是用桃木粉、朱砂和几种草药制成的安神香。


    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味道弥散开来,让人心神稍安。


    “都说说,你们遇到的新娘提了什么要求?”李令曦问。


    邹玉山第一个开口,声音还有些发抖:“敲我门的新娘要我写一首合婚诗,我……我战战兢兢写了一首,她看了之后,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邹玉山苦笑,“我自幼读书,别的不行,写诗还算拿手。若真要考校功夫,我怕是早就……”


    葛彪哼了一声:“那个女人要我喝交杯酒,我把酒泼了,挥刀砍她,结果她就消失了。”


    叶兰芳小声道:“我的新娘要我给她梳头,我害怕得手一直抖,但不敢不梳……梳到第三下,她就走了……”


    中年妇人赵大娘摸着脖子上的手印,心有余悸:“我的新娘要我喝交杯酒,我不敢喝……那酒看起来黑乎乎的,还有股怪味……”


    李令曦看向黑衣男子:“你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4章


    黑衣男子沉默片刻:“我房间里的新娘要我念一段婚书, 我照着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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