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您没跟人说?”
“说了。”王婆婆苦笑,“可谁信呢?邻居们都不信,官府的人也不信。他们说我老糊涂了,说我半夜眼花。后来我就不说了,说了也没用。”
李令曦又问:“老人家,您可知道周家?”
王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目光移到李令曦脸上:“道长,您……您这是要查周家?”
“是。”
“别查了。”王婆婆的声音急促起来,“道长,您是好心,可这太康府的水深着呢。周家这些年手伸得长,得罪他们的人都没好下场。您一个外乡人,何必趟这浑水?”
“老人家,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婆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过了半晌她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道长,您知道吗?周家那个宅子,以前是块坟地。”
李令曦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周家发家之后买了一大块地盖新宅,那块地以前是乱葬岗,埋的都是些无名无姓的死人,官府也不管。可周源偏偏看中了那块地,花大价钱买下来,还请了风水先生来看,说是什么‘聚财局’。盖宅子的时候从地里挖出好多骨头,周源让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连个坟头都没给留。”
“从那以后,周家附近的邻居夜里总听见哭声,好多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可瘆人。有胆大的去周家问,周家的人却说没听见,还说他们是听岔了。可我知道,他们明明听见了,就是不敢说。”
“后来呢?”
“后来,那些哭声就渐渐少了。”王婆婆叹了口气,“有人说,是周家请的高人把那些孤魂野鬼镇压住了。也有人说,是那些鬼认了命,不再闹了。可我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周家那宅子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东西呢。”
李令曦听完,站起身朝王婆婆合掌行了一礼:“多谢老人家。”
王婆婆摆摆手,站起身送她们出门。走到门口时,她拉住李令曦的袖子:“道长,您要是真查到了什么,千万别声张。这太康府,有些人惹不起。”
李令曦点点头,带着雪芽离开了。
走出那条小巷子,雪芽忍不住问:“大人,王婆婆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其中有一条线索很重要,周家的宅子建在乱葬岗上,这不是巧合。如果那块地真的是‘聚财局’,那周家的暴富应该跟那个风水局有关。”
“那……那些坟地里的鬼呢?”
“不知道。”李令曦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那些鬼真的被镇压在周家宅子底下,二十年来,它们的怨气只会越积越重,不会消散。而周家这些年顺风顺水,恰恰说明有人一直在用什么东西强行镇压着它们。”
雪芽打了个寒颤:“大人,您越说我越害怕了。”
李令曦加快脚步往客栈走去,脑海中一直在捋着线索。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二十年前一个跛脚的风水先生来到黄家,借看风水之名,在巷口的老榆树上动了手脚,破了黄家的地脉。黄家的财宝失去根基,化作异象从宅子里流出,被“搬运”到了周家。而周家之所以能承接这些财宝,很可能是因为他们提前在自家宅基上布了一个“聚财局”,专门等着这些财宝“自投罗网”。
可问题是,那个风水先生是谁?他跟周家是什么关系?那个“聚财局”又是谁布的?
如果周家真的用了邪术窃取黄家的财富,那二十年来,他们是怎么维持这个局的?那些被镇压在宅基下的孤魂野鬼又是怎么被控制的?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越理越乱。
只要找到线头,就能把整团乱麻解开。
而线头,就在周家。
入夜之后,李令曦没有休息。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把桃木剑和符纸都带上了,准备独自去周家附近探查。
雪芽也想跟着去,被她拒绝了:“你留在客栈,万一我有什么事,你还能报官来接应。”
“大人,您别说不吉利的话……”雪芽急了。
李令曦摸了摸她的头:“放心,我只是说万一,不会有事的。”说罢推开窗户,纵身跃了出去。
月色如水洒在路上,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银色的河流。李令曦贴着墙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夜行的猫。她穿过几条巷子,绕过一片菜地,远远地看见了周家的宅子。
周家新宅占地极广,黑瓦白墙,飞檐翘角,气派非凡。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龇牙咧嘴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大门紧闭,门楣上“周宅”两个鎏金大字反射着冷冽的光。
李令曦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了宅子的侧面。那里有一道矮墙,墙头上种着些荆棘,显然是用来防贼的。她轻轻一跃,翻过矮墙,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几棵梧桐树站在角落里,风一吹,沙沙作响。
李令曦蹲在墙角,屏息凝神,仔细感应周围的能量流动。
果然不对劲。
整座周家大宅的地底下有一股很强的阴气在涌动。这股阴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住了。她能感觉到那些怨气在下面翻滚咆哮,似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巨型野兽,拼命想要挣脱束缚。
“果然有东西。”李令曦喃喃道。
她顺着阴气的流向慢慢往前走,穿过一个月亮门,走过一条回廊,来到后院。
后院正中有一口井,井沿上刻着一圈符文,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石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刻着“泰山石敢当”五个字。
李令曦走近,蹲下身去观察那些符文,符文的凹槽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血祭。”李令曦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人用血祭的方式加强了镇压的力量。
她站起身往井里看去,石板压得很紧实,完全看不见井下的情况,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怨气最浓的地方就在这口井底下。
这口井就是整个“聚财局”的阵眼。
而阵眼下面镇压的,很可能就是那些被周家“借”来的财宝。或者说不仅是财宝,更是黄家的气运。周家用邪术把黄家的气运“搬”到了自己家,又用血祭的方式把它们镇压在井底,让它们无法离开。
这样一来,周家就能一直享用黄家的财富,而黄家就只能坐吃山空,家道中落。
好一个歹毒的计策。
李令曦正要起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道长,夜半三更,私闯民宅,不太好吧?”
她心中一凛,扭过头去。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回廊尽头,穿着身藏蓝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周源。
李令曦直起身,简单行了礼:“周老爷,贫道有礼了。”
“道长不必多礼。”周源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过来,“我早就听说了,县里来了个厉害的女道士,能断阴阳、通鬼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在李令曦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只是道长来的时间不太巧,这深更半夜的,我家后院可不待客。”
李令曦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周老爷误会了,贫道不是来做客的。只是路过此地,见这口井有些蹊跷,便进来看看。”
“蹊跷?”周源挑眉,“我这口井好得很,哪来的蹊跷?”
“周老爷当真不知道?”李令曦唇角微勾,“这井底下的东西,压了整整二十年,也该压不住了吧?”
周源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看似带着笑意的眼神变得锐利且危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慢慢拔了出来。
“道长,”他平静的声音底下藏着一股暗流,“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得罪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道长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贫道明白。”李令曦点头,“可贫道也明白另一件事——善恶到头终有报。周老爷,您享了二十年的富贵,也该想想,这富贵是怎么来的。”
周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李令曦,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折扇也不摇了,垂在身侧,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扇骨。
“道长,我给你三天时间,离开太康府。三天之后,如果你还在,就别怪周某不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李令曦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口井。
底下那些被镇压了二十年的怨气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翻涌得更加剧烈。
李令曦转身,翻过矮墙,消失在夜色中。
但她并未真的离开,而是在院外的树上找了个隐蔽之处,收敛气息继续观察院内情况。
在她离开后不久,周源又回到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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