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秀仪回到正房,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整理好后朝后院走去。
李令曦和雪芽已经等在那里,段秀仪打开门让她们进来,三个人沿着回廊,快步走向正房的东次间。
关上门之后,段秀仪忍不住道:“李仙师,孙康又来托梦了。”
李令曦皱眉:“他说什么了?”
“他说……”段秀仪深吸了一口气,“他说那两个人在商量,要杀我。”
雪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说要用什么咒杀之术,让一个人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段秀仪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出奇的平静,也许人在恐惧到了极点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李仙师,请您帮我,只要我活着,他们就绝不会放过我。”
李令曦问:“你怕吗?”
段秀仪摇了摇头:“不怕。以前我怕很多事,怕自己的脸变丑,怕丈夫嫌弃我,怕被休回娘家没脸见人。但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了真相。”段秀仪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恐惧的眼里有一种坚定的光,“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他们,他们这样的恶人都不怕,我怕什么?”
李令曦唇角轻扬,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好,那就让他们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0章
傍晚时分, 段秀仪正在院子里给菊花浇水,蕊儿匆匆走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段秀仪的手一顿, 水壶歪了, 水洒了一地。
她放下水壶, 摘下手上的泥手套, 擦擦额头的汗, 对蕊儿说:“请她们到后门等我。”
蕊儿点了点头, 快步离去。
段秀仪回到正房,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整理好后朝后院走去。
李令曦和雪芽已经等在那里,段秀仪打开门让她们进来,三个人沿着回廊,快步走向正房的东次间。
关上门之后,段秀仪忍不住道:“李仙师, 孙康又来托梦了。”
李令曦皱眉:“他说什么了?”
“他说……”段秀仪深吸了一口气,“他说那两个人在商量,要杀我。”
雪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说要用什么咒杀之术, 让一个人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段秀仪声音在发抖, 但眼神却出奇的平静,也许人在恐惧到了极点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李仙师, 请您帮我, 只要我活着, 他们就绝不会放过我。”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递给段秀仪。
“这张符你贴身带着,无论他们用什么咒术,都伤不了你。”
段秀仪接过符箓, 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中衣里。
“李仙师,我有一个请求。”
“说。”
“孙康的尸体还在后院墙根底下埋着,我想让他入土为安。他还那么小,一个人在土里待了这么久,一定很冷很孤独。”段秀仪低声道。
李令曦宽慰道:“放心,等事情了结了,我会亲自超度他。”
段秀仪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
陈书林不知道的是,那张被他动了手脚的符箓,不只是“照妖镜”。
李令曦在符箓上留了一道后门,只有她自己能打开。董善文的反咒确实封住了追踪符,但那道反咒本身,却成了李令曦追踪他的新线索。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以为自己照亮了路,却不知道那盏灯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当天夜里,李令曦循着那道反咒的气息,找到了董善文藏匿换颜术工具的地方。
那地方不在济仁堂,也不在董家,而是在城北一间废弃多年的土地庙里。
土地庙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年久失修,屋顶漏了几个大洞。
正殿神台上土地爷的泥塑像已塌了七七八八,神台下面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铺着黄布,黄布上摆满了各种工具东西:符纸、朱砂、毛笔、铜钱、小刀、药钵、药材,还有一个小木人。
李令曦拿起那个小木人,借着漏下的月光仔细端详。
小木人巴掌大小,雕工比陈书林书房里的那个精细得多,五官清晰可辨,身上刻着一个生辰八字,正是段秀仪的。
小木人脸上贴着一小块布,跟之前那个一样,是从段秀仪的帕子上剪下来的。但这一次,小木人的整张脸都被涂黑了。
至于涂料,李令曦凑近闻了闻——是尸油。
雪芽跟在后面,看到那个满脸黝黑的诡异小木人,吓得脸色发白:“大人,这……这是什么东西?”
李令曦皱眉沉声道:“此乃咒杀之术的媒介。用尸油涂满人偶的脸,再配合特定的咒语,就可以让受术者在睡梦中窒息而死。死的时候面目扭曲,像被人捂住了口鼻,但查不出任何外伤。”
雪芽打了个哆嗦:“这真是太恶毒了……”
李令曦把小木人放回供桌上,在土地庙里走了一圈。偏房里堆着更多的符纸和药材,墙上贴满了符咒,符咒上的符文她大半都认识,有换颜术、咒杀术、迷魂术,还有一些更邪门的东西。
她指着墙上的符咒对雪芽说,“这个人不是学了几天的半吊子,他至少学了三五年,手法已经很熟练了。”
雪芽惊讶道:“董善文这么厉害?”
“不是董善文。”李令曦摇了摇头,“这些符咒的笔迹跟董善文画的不一样。董善文的符笔力软,线条飘,一看就是刚入门不久。而这些符笔力刚劲,线条流畅,是练了很多年的老手画的。”
“那是谁画的?”
李令曦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符箓的落款上,那里画着一个符号,一个她曾经在京城见过、在霞浦村见过、在桃溪镇见过,以及在很多不该出现的地方都见过的符号。
她拿起那张符箓看了许久。
“大人,”雪芽讶然失色,“那个符号……是不是跟汝宁城那个张德胜用的一样?”
李令曦未语,她把符箓折好,收进了袖中。
“走吧。”
“去哪儿?”
“回城隍庙。”李令曦转身朝外走去,月光在她衣袍上洒下几点光斑,“该准备收网了。”
——
陈家,段秀仪第二日一大早就出了门,去了一趟府衙。
颍州知府王启亮是赵明远的同科进士,李令曦提前打过招呼,王启亮对这件事很重视,亲自在后堂见了段秀仪。
段秀仪没有带面纱,她的脸已经完全恢复了,白白净净,眉目清秀,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妇人。
但她说出的话,一点都不普通。
“大人,我要状告我的丈夫陈书林和他的朋友董善文。他们合谋在我身上施邪术,害我毁容。他们还合谋杀害了一个七岁的男孩,尸体就埋在我家后院墙根底下。他们现在还要杀我。”
王启亮惊得差点摔了手中茶碗。
“段氏,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段秀仪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布包里是一把梳子、三盒胭脂、两盒水粉、一小束头发、几张符咒,还有那个从陈书林书房柜子里拿出来的小人偶。
“这是陈书林送我的梳子和胭脂水粉,上面都被人做了手脚。这是从他书房的柜子里找到的符咒和人偶,上面有董善文的笔迹和我的生辰八字。这些东西,足以证明他们对我施了换颜术。”
王启亮拿起那些人偶和符咒,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凝重。
“至于孙康的尸体,”段秀仪的继续揭露,“大人派人去我家后院墙根底下挖一挖,就知道了。”
王启亮放下东西,沉默半晌才沉声道:“段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状告的是你的丈夫,不管结果如何,你这辈子都回不了陈家了。”
段秀仪直视着他,露出一个苦涩又释然的笑容。
“大人,那个地方,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当天下午,王启亮派了捕头和仵作,以“例行查案”的名义去了陈家。
陈书林不在家,去了铺子。段秀仪带着捕头们到了后院,指着墙根下那片颜色不一样的土:“就在这里。”
捕头们开始挖,挖到一尺多深的时候,铲子碰到了东西,然后一截蓝布从泥土里露了出来。再往下挖,是一具小小的尸骨。
七岁的孩子,死了快两个月,皮肉已经腐烂了一部分,露出森森白骨。但骨头上的痕迹还在,颈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凹槽,是被某物勒出来的。
仵作蹲在尸骨旁边验了很久,站起来对捕头说:“窒息而死。脖子上有勒痕,是被人用绳子或布条勒死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两个月前,跟段氏成亲的日子吻合。”
捕头点了点头,让人把尸骨小心地收殓起来,抬回了府衙。
消息传得比春日柳絮飘飞的速度还要快。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颍州城都知道陈家后院挖出了一具小孩的尸骨,是隔壁孙家失踪了两个月的孙康。陈家的少夫人亲自去报的案,说是她丈夫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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