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指了指雪芽。小豆子看看雪芽,点点头:“那我去。”


    雪芽高兴坏了,抱着小豆子转了好几圈。


    其他孩子,有的被家人认领走了,有的暂时留在县衙,等着郑县令安排。


    挖出来的一百二十三具尸骨,由县衙出面在城外选了一块墓地安葬了。墓碑上刻着四个字:无名童冢。


    下葬那天,很多百姓自发来送葬,在坟前烧纸钱,磕头上香。郑县令亲自主持,念了一篇长长的祭文,念到一半,自己先哽咽了。


    李令曦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座新坟和缭绕的青烟,心中依然沉重。


    一百二十三个孩子,终于入土为安了,可这个世上还有更多的孩子,在别的地方受苦,还有更多的人贩子,在别的地方猖狂。


    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6章


    她收回目光, 转身离开。


    ——


    县衙后院的孩子们,这几天陆续被家人领走了大半。


    第一个被领走的是个五岁的小女孩,被人贩子拐来三个月。她爹娘找她找得头发都白了一半。来领人的那天, 她娘抱着她哭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爹站在旁边, 一个大男人眼泪流得哗哗的。


    小女孩一开始认不出爹娘, 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她娘跪在地上哭着喊她的乳名, 喊了十几遍, 小女孩才撇撇嘴“哇”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娘怀里。


    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孩子们被领走了。


    到第七天,只剩下五个孩子还没人来认领。


    小豆子是其中一个,他太小了,被拐时才三岁多,现在四岁, 根本不记得家在哪儿,爹娘叫什么。问他,他就眨巴眨巴眼睛, 说“娘做饭好吃”, 再问就说“爹扛着我骑大马”,再问别的就摇头。


    石头和丫丫也没人领,石头的爹娘早没了, 他带着妹妹到处流浪, 哪来的家?


    还有两个, 一个七岁男孩,一个十岁女孩,也是说不清家在哪儿。问他们怎么被拐的, 一个说“有人给糖吃”,一个说“被人捂住嘴拖走的”,再问别的,就缩成一团,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雪芽天天陪着这五个孩子,给他们梳头、洗脸、讲故事,教他们认字。小豆子跟她最亲,整天黏在她身边“姐姐姐姐”叫个不停。


    这天,郑县令来了。


    他脸色凝重,进门就对李令曦道:“道长,出事了。”


    李令曦放下茶杯:“什么事?”


    “州府来人了。”郑县令压低声音,“说赵家的案子要移交到州府审理,人也要带走。”


    李令曦眉头微挑:“谁派来的人?”


    “知府大人。来人带着知府的亲笔信,说此案牵扯甚广,宜原县审理不了,要移交州府。”


    “人呢?”


    “在县衙前厅,等着提人呢。”


    李令曦站起身:“走,去看看。”


    县衙前厅,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穿着六品官服,一脸倨傲。见郑县令进来,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用鼻孔哼了一声:“郑县令,人准备好了吗?”


    郑县令抱了抱拳:“孙通判,人就在大牢里,只是……”


    “只是什么?”孙通判终于抬起眼皮,在李令曦身上扫了一眼,“这位是?”


    “这位是李道长,此案能破,全仗道长相助。”郑县令介绍道。


    孙通判嗤笑一声:“一个道士,也掺和官府的事?郑县令,你这县衙可真够乱的。”


    李令曦也不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孙通判,赵良新背后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孙通判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本官不知你在说什么,赵良新是重犯,需移交州府审理,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怎么,你们想抗令不成?”


    郑县令还想说什么,李令曦抬手制止了他。


    “好,人可以带走,不过我有个条件。”


    孙通判皱眉:“什么条件?”


    “我要跟着去。”


    孙通判愣了愣,随即冷笑:“你一个道士,凭什么……”


    “凭我知道赵良新背后的人是谁。”李令曦打断他,“凭我知道那人现在在哪儿,凭我知道你这次来,根本不是奉知府之命,而是奉那人之命。”


    孙通判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刀柄上:“你血口喷人!”


    李令曦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孙通判,”她轻声说,“你左胸第三根肋骨下面,是不是有一块青色的胎记,形状像蛇?”


    孙通判的手僵住了。


    李令曦继续道:“那胎记是不是每个月十五的晚上就会发痒,痒得你睡不着觉?”


    孙通判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发抖。


    李令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淡淡道:“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赵良新我带走了,想要人,让他亲自来。”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孙通判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像是被抽走了魂。


    郑县令看看他,又看看远去的李令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令曦直接去了大牢,赵良新还缩在墙角,看见她进来,条件反射地往后缩。


    李令曦在他面前蹲下,道:“赵良新,有人来救你了。”


    赵良新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李令曦嗤笑,“来的是个替死鬼,你背后的人根本没想救你,只是想把你弄走,然后灭口。”


    赵良新的脸又白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他们走,然后死在半路上。第二,留在这里,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然后等着看那个人怎么死。”


    赵良新攥着拳头不说话。


    李令曦站起身,留下一句话:“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身后,赵良新无力地瘫在稻草堆里,像一堆烂泥。


    当天夜里,县衙出事了。


    三更时分,十几个黑衣人摸进县衙,直奔大牢。他们个个身手矫健,刀法凌厉,守夜的衙役根本不是对手,片刻之间就被放倒了一片。


    可当他们冲进大牢打开赵良新的牢门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赵良新不见了。


    黑衣人愣住了。


    就在这时,牢房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把大牢照得如同白昼。刘捕头带着几十个衙役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黑衣人团团围住。


    “放下刀!”刘捕头喝道。


    黑衣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挥刀,朝衙役们冲去。他们的刀法极狠,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几个衙役躲闪不及,被砍翻在地。


    就在他们要冲出包围圈的时候,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


    是李令曦。


    她手里捏着一张黄符,轻轻一甩,符纸燃起,化作一道金色光墙挡在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撞在光墙上,被无形之力撞得齐齐倒飞回去,摔得七荤八素。


    刘捕头一挥手,衙役们一拥而上,把黑衣人全部按倒在地。


    战斗结束。


    李令曦走到一个黑衣人面前,扯下他的面巾。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谁派你们来的?”李令曦问。


    黑衣人瞪着她,不说话。


    李令曦也不着急,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真话符,贴在你身上,你会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想试试吗?”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挣扎片刻后,他开口了。


    “是……是同福会。”


    李令曦点点头,站起身对刘捕头道:“都带下去,严加看管。”


    刘捕头领命。


    等黑衣人都被押走,李令曦转身走进大牢深处。


    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赵良新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他是被李令曦提前转移到这里来的,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李令曦站在牢门外:“看见了吗?这就是你背后的人,他们根本没想救你,只想灭口。”


    赵良新抱着头,哭得稀里哗啦。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第二天一早,赵良新全招了。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怎么加入同福会,怎么开始拐孩子,怎么和上家联系的,怎么把“货”送出去,这些年一共送出去多少人,都送到哪儿去了,接头的都是谁……


    他说了整整两个时辰,说得口干舌燥,泪流满面。


    郑县令听完,脸色铁青,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畜生……”他咬着牙,“十恶不赦的畜生!”


    李令曦问赵良新:“你说的那个上家,在哪儿?”


    赵良新哆嗦着:“在……在谷新县。”


    李令曦点点头,果然。


    谷新县那边,柳宣林和马捕头早就布好了网,只等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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