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李令曦带着雪芽,启程前往谷新县。


    同行的还有刘捕头和二十个精干的衙役。郑县令本来想亲自去,被李令曦劝住了,县里还得有人坐镇,那些孩子也得有人照顾。


    石头和丫丫暂时留在县衙,小豆子也跟着雪芽。小家伙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不行,趴在马车窗户上一路看一路问。


    “姐姐,那是什么?”


    “那是牛。”


    “牛能吃吗?”


    “不能,牛是干活的。”


    “那马能吃吗?”


    “也不能。”


    “那什么能吃啊?”


    雪芽被问得头都大了,李令曦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勾起。


    这孩子还真是个话痨啊。


    谷新县不远,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就到了。


    柳宣林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他还是那副模样,微胖,和气,眼神清明。可李令曦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的妖气比上次见面时淡了许多。


    “李道长!”柳宣林快步迎上来,抱拳行礼,“一路辛苦!”


    李令曦点点头:“柳大人客气了。”


    一行人进了城,直奔县衙,安顿下来后,柳宣林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那个被剥皮缝成熊的孩子已经养好了伤,他妹妹小草被救的事柳宣林也知道了,连连感叹“老天有眼”。


    柳宣林把近期查到的线索告知李令曦,说是那个“东家”最近要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李令曦问。


    柳宣林压低声音:“我的人打听到,他最近在召集人手,好像是要劫狱。”


    “劫狱?劫谁?”


    “赵良新,他怕赵良新把他供出来,所以要抢在官府动手之前,把人灭口。”


    李令曦冷笑一声:“可惜,赵良新已经被我们带走了。”


    柳宣林一愣:“带走了?带到哪儿去了?”


    李令曦没有直接回答,因为这事是机密,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风险。她又问:“那个‘东家’,现在在哪儿?”


    柳宣林道:“城外三十里,有座山叫庆峰山,山上有个道观叫紫云观。明面上是道观,暗地里是同福会的一个据点,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儿。”


    李令曦点点头:“明天,我去会会他。”


    第二天一早,李令曦带着雪芽和小豆子,出了谷新县城,往庆峰山方向而去。


    刘捕头和柳宣林本想跟着,被李令曦拒绝了。


    “你们去,反而打草惊蛇。我一个人就行。”


    雪芽抱着小豆子,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小豆子不知道危险,一路上叽叽喳喳,看山看水,玩得不亦乐乎。


    约莫两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一座山前。山脚林木茂密,一条小路蜿蜒而上。


    李令曦下了马车,抬头望去。山腰处隐约可见一座道观,青瓦白墙,掩映在树丛中。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道观上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是邪气。


    “走吧。”她说。


    三人沿着小路往上走,越往上走,小豆子越安静,最后缩在雪芽怀里不说话了。


    “大人,”雪芽小声问,“他怎么了?”


    李令曦看了一眼,道:“这里的邪气太重,他不舒服。”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小豆子背上。小豆子打了个哈欠,趴在怀里睡着了。


    继续往上走,终于来到道观门前。


    道观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紫云观”三个字。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李令曦推门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棵老树,遮天蔽日。正殿的门开着,里面供着三清神像,香烟缭绕。


    李令曦走进正殿,看见神像下盘腿坐着一个道士。


    那道士五十来岁,窄长脸留着胡须,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闭目打坐。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向李令曦。


    目光相触的一刹那,李令曦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道士,不简单。


    “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道士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笑意,“不知有何贵干?”


    李令曦站在他对面,平静地道:“来要一个人。”


    道士笑了:“要谁?”


    “同福会的东家。”


    道士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道友说笑了,贫道这里只有道士,没有什么东家。”


    李令曦也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你左胸第三根肋骨下面,有一块青色胎记,形状像蛇。每个月十五的晚上会发痒,痒得睡不着觉。这是同福会的标记,对不对?”


    道士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你到底是谁?”


    “李令曦。”她报上名字,“你应该听说过。”


    道士的眼睛瞪大了一瞬,随即冷笑起来:“原来是你,我当是谁呢,敢来我紫云观撒野。”


    他一挥手,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无数黑衣人,把李令曦三人团团围住。


    雪芽抱紧小豆子,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李令曦却视若无睹,眼睛依旧盯着那个道士:“你叫什么?”


    道士傲然道:“贫道法号青冥,同福会左护法。”


    “哦,只是左护法啊。”李令曦语气有些遗憾,“罢了,勉强够格吧。”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气浪从她身上涌出,周围的黑衣人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齐齐倒飞出去,撞得墙塌树断,惨叫声此起彼伏。


    青冥道士脸色大变,拔剑就刺。


    他的剑快得像一道闪电,剑身上还带着黑气,是邪术炼制的毒剑,沾上一点就会腐烂化脓。


    可他的剑刺到李令曦面前一尺处,就再也无法向前了。


    李令曦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剑尖。


    青冥道士使劲抽剑,抽不动。他脸色涨得通红,额头冒出了汗,脖子青筋爆出,拼尽全力,剑身依旧纹丝不动。


    李令曦嘴边浮起一个毫无温度的轻笑,忽然松开了手。


    青冥道士收势不住,踉跄后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李令曦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青冥,你作恶多端,今天你该还债了。”


    青冥道士的眼神中夹杂着恐惧和怨毒,他蓦地张开口喷出一口黑血。那黑血化作一团黑雾,朝李令曦脸上罩去。


    李令曦不闪不避,轻轻吹了一口气,黑雾被吹散,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青冥道士的脸色瞬间转为苍白,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绝望。


    “你……你不是人……”他喃喃道,“你……你是……”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眼珠上翻。


    李令曦眉头一皱,迅速上前,在他身上贴了一张符。


    可已经晚了。


    青冥道士软软地倒在地上,死了。和赵良新那天晚上一样,被人下了禁制,一旦暴露,就会触发。


    李令曦站起身,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片刻。


    “可惜了。”她轻声说,“还想问出更多呢。”


    雪芽抱着小豆子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小声问:“大人,他死了,咱们怎么办?”


    李令曦望向道观深处,那里还有人在。


    “进去看看。”


    道观前后共三进院落,李令曦带着雪芽一路走进去,每到一处就有人冲出来,但都被她轻松放倒。


    最后,她们来到后院的最后一间屋子前。门关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哭声。


    是孩子的哭声。


    李令曦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墙角蹲着七八个孩子,大的八九岁,小的三四岁,一个个瘦骨伶仃,瑟缩发抖。


    看见门开了,他们吓得哭都不敢哭了,只是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门口的光。


    李令曦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屋里。她蹲在一个最小的孩子面前,那是个女孩,看起来也就三四岁,比小豆子还小。她缩在最里面,眼睛里满是恐惧。


    李令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女孩一哆嗦,眼泪啪嗒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别怕。”李令曦的声音很轻柔,“姐姐来救你了。”


    小女孩怯怯地看着她,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李令曦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其他孩子也跟着哭起来,屋里哭声一片。


    李令曦抱着那个小女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同福会,这笔账,她记下了。


    青冥道士的尸体还躺在院子里,没人敢靠近。


    那些被李令曦放倒的黑衣人,有的已经醒过来,有的还在昏迷。醒过来的也不敢动,就那么趴在地上装死,生怕那道姑再给他们来一下。


    李令曦她们把后屋里的八个孩子一个一个抱出来。


    最小的那个女孩一直黏在李令曦怀里,不肯下来。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紧紧攥着李令曦的衣角,生怕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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