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了看,那两个黑衣人已经没往看这边了。她悄悄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摸到那堵高墙后面。
高墙后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她猫着腰钻进草丛,一点点小心地往前挪。
挪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那几间矮房就在前面。
和上次来一样,房门紧锁,没有窗户。门口守着两个黑衣人,正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雪芽屏住呼吸,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凝神观察。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黑衣人站起来,对另一个道:“我去撒泡尿,你看着点。”
另一个点点头,那人走到草丛边,解开裤子哗啦啦地尿起来。
雪芽躲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那人的尿就溅在她旁边不到三尺的地方,骚臭味扑面而来。
好不容易等他尿完,系好裤子,走回门口。两人又蹲下,继续聊天。
雪芽听了半天,他们聊的无非是些闲话——谁谁又输了钱,谁谁又挨了骂,哪个姑娘长得俊,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她正想撤,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朝一个方向躬身行礼:“赵管家。”
赵管家来了。
雪芽连忙把身子压得更低,从草丛缝隙里往外看。
赵管家走到矮房门口,对那两个黑衣人道:“开门。”
黑衣人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大锁。
门开了,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赵管家掏出手帕捂住鼻子,走进屋里。
雪芽看不见屋里的情形,只能听见一些声音。
屋里面有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像小兽的呜咽。
“都别哭了!”钱管家不耐烦地喝道,“再哭就把你们的舌头都割了!”
哭声小了些,但还是有人忍不住抽噎。
赵管家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出来时手里拿着个册子,对黑衣人道:“数过了,一共二十三个。这两天看紧点,别让他们死了。丰收节那晚,东家亲自来提人。”
“是。”
“还有,”赵管家小声道,“东家说了,这批货里有几个品相好的,要单独送走。那三个男孩,还有那两个丫头,等会儿带到前院去,到时候东家要亲自过目。”
黑衣人点点头,进屋去了。不一会儿,带出五个孩子来。
最小的那个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
雪芽的手猛地攥紧了地上的草,指甲掐进泥里。
是那个小女孩。
她被一个黑衣人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不挣扎也不哭,就那么软软地垂着,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已经麻木了。
赵管家看了她一眼,皱皱眉:“怎么瘦成这样?给喂过药没?”
“喂了,每天一顿,保证死不了。”
赵管家点点头,挥挥手:“带走。”
五个孩子被押走了,那两个黑衣人重新锁上门,蹲回原地继续看守。
雪芽趴在草丛里,浑身发抖。
她想冲出去,想把那个小女孩抢回来,想把这些畜生一个个掐死。
可她不能。大人说了,要等。
等到丰收节那天,等他们把所有孩子集中起来,等人赃并获。
不知过了多久,天快黑了。那两个黑衣人换了班,新来的两个继续守着。
雪芽悄悄从草丛里退出来,绕了一大圈,回到厨房。
厨娘看见她,埋怨道:“怎么去这么久?”
“肚子疼,拉了好几回,拉得站都站不住了。”雪芽苦着脸。
厨娘也没多问,摆摆手:“行了,去吃饭吧。”
雪芽点点头,走到孩子们吃饭的小桌前,端起碗,却一口也吃不下。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女孩的样子。
瘦瘦小小的身躯,眼睛半睁半闭,明明还活着,却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她才五六岁啊。
雪芽放下碗,走出厨房,靠在墙上,望着天。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缺了的那一块马上就要盈满,再过三天就是丰收节。
快了。
她擦干眼泪,转身回去干活。
晚饭后,孩子们被赶回矮房睡觉。雪芽躺在那张窄窄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屋顶。
半夜,她又偷偷爬起来,摸到后院那堵高墙后面。
黑衣人还在守着。矮房的门依旧紧锁。
她蹲在草丛里,一直蹲到天亮,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那个小女孩被送回来。
可是那五个孩子,一个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傍晚,雪芽正准备去茅房,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她探头往外看,只见一个少年被几个黑衣人押着从后门拖进来。那少年十一二岁的样子,干瘦干瘦的,浑身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在流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把我妹妹还给我!”
黑衣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惨叫一声,蜷缩成一团。
“还喊?你妹妹?你妹妹早就不在这儿了!”一个黑衣人狞笑着,“告诉你,你妹妹已经被送到好地方去了,这辈子你都别想找到!”
少年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是因疼痛的还是因气愤。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黑衣人,一字一顿:
“我记住你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黑衣人大笑:“做鬼?小子,等你做了鬼再说吧!”
他一挥手,两个手下把少年拖起来,往后院走去。
雪芽藏在门后面,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个少年,她认识,就是那天在粥棚里牵着那个小女孩的哥哥。
他说他叫石头。
可他不是在来这儿的第二天就不见了吗?
原来他还活着!虽然浑身是伤,被人打成了这样,但万幸他还活着!
雪芽的心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石头是怎么从那些人手里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很勇敢,为了找他的妹妹。
可他的妹妹已经被送走了。
雪芽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得想办法,想办法告诉石头他妹妹被送到哪儿去了,想办法帮他。
可她怎么靠近他?
还有,他被带走后关到哪儿去了?会是后院那几间屋子吗?
雪芽一直惦记着石头和他妹妹,心乱如麻。
这一夜她又没睡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4章
第二天一早, 雪芽找了个机会,偷偷溜到后院去碰碰运气,看看石头是否在那里。
高墙后面, 那几间矮房的门还锁着。门口的黑衣人换了班, 但守卫一点没松懈。
她趴在草丛里等了大半天, 没见到石头被押出来。
傍晚时分, 赵管家又来了。
“昨天那个小子呢?”他问黑衣人。
“关着呢。”黑衣人道, “嘴硬得很, 打了一顿还不老实。”
赵管家冷笑一声:“不老实?那就让他老实老实。今晚给他加顿餐,灌点药,明天一早,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黑衣人点点头:“明白。”
雪芽听得头皮发麻,“该去的地方”,是哪儿?是三林庄山脚下荒僻宅院里的那口井?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看来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今晚救不出他, 他就完了。
可到底怎么救?
她虽然跟着李令曦学了些功夫和术法,但还远远不够。而对方不仅人数众多,还个个都是练家子, 她如果一个人去救, 很可能会把自己也折进去,得不偿失。她只能耐住性子等,等大人来。
雪芽一直全神贯注地蹲在草丛里观察着屋子前的情况, 突然, 她听到一阵很轻的沙沙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滑过草叶,越来越近,听起来就要到脚下了。
她心中一紧, 身子本就因蹲久而有些僵硬,这下更是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她缓缓低下头,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了——
一条灰褐色的蛇正朝她右脚的方向蜿蜒滑来,距离鞋子不过三寸!
距离如此之近,借着院子里的火光,雪芽甚至能看到那蛇身上的细密鳞片,还有那扁平菱形的头,眼看就要探到她的鞋尖了!
雪芽大脑一片空白,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耳朵只能听到心脏不受控制地在胸腔内猛烈跳动,砰,砰,砰!
就在快要游到鞋尖时,那蛇忽然停下了动作,微微抬起脑袋,蛇信子从嘴里探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好像在捕捉某种气味。
这一瞬间,雪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时间变得无比漫长。然后,那蛇终于调转了方向,朝草丛深处滑去,渐渐不见了踪影。
直到草叶的晃动完全停止,雪芽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整个人被抽空了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刚坐下来喘了几口气,正准备去擦脸上的汗珠,突然感觉头顶一暗,紧接着响起清晰的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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