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芽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婶子。”
厨娘三十来岁,圆脸圆眼睛,看着挺和气。她蹲在雪芽旁边,一边摘菜一边跟她闲聊:“小姑娘,你叫什么?多大了?”
“小雪,十五。”
“一个人?”
“嗯,爹娘都没了。”
“可怜。”厨娘叹了口气,“不过你运气好,碰上赵家招人。赵老爷可是大善人,跟着他,准饿不着。”
雪芽点点头,试探着问:“婶子在这里干多久了?”
“我啊,三年了。”厨娘道,“这三年,逢年过节赵老爷都发赏钱,平时吃穿不愁,比在外面强太多了。”
“那……婶子见过赵老爷吗?”
“见过啊,赵老爷人可和气了,偶尔来厨房看看,问问我们吃得好不好,累不累,还让厨房多做点好的给我们吃。真是活菩萨。”
雪芽听着,心里却越发警惕。
越是这样,越可怕。
一个真正的善人,会让人贩子在自己的地盘上为非作歹吗?
除非他自己才是那个人贩子的幕后黑手。
洗了一下午菜,雪芽的手都泡皱了。傍晚时分,厨房开饭,孩子们围在一张小桌子前,一人一碗糙米饭,一勺咸菜。糙米饭虽然粗糙,但量大管饱,孩子们都吃得狼吞虎咽。
雪芽一边吃一边观察。厨房里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抬着大筐,筐里装满了馒头和饼子,往外走。
“婶子,那些馒头是送去哪儿的?”她问。
厨娘看了一眼:“哦,那是送去前院的。这几天来府里帮忙的人多,都要吃饭。”
“来帮忙的?”雪芽心里一动,“帮什么忙?”
“丰收节啊。”厨娘道,“再过几天就是丰收节了,赵家按惯例要在酒楼摆宴席,还要给穷人发衣裳,可忙了,这些都需要人手来帮忙。”
雪芽点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饭,孩子们被带到后院的一排矮房里,那是仆役住的地方,一间屋子挤七八个人,简陋但还算干净。雪芽分到一张窄窄的木板床,铺着稻草,盖着薄薄的被子。
她躺下来,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还有四天,就是丰收节了。
她得在这几天里,尽可能多地摸清这里的情况,等大人来。
夜深了,屋外传来此起彼伏的虫鸣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脚步声——那是巡逻的打手。
雪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喧哗声惊醒了。
“起来!都起来!”
房门被一脚踢开,几个黑衣人冲进来,手里拿着火把,把屋子照得通亮。孩子们被惊醒,有的吓得哭起来,有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雪芽也跟着爬起来,装出害怕的样子,缩在角落里。
一个黑衣人走过来,挨个打量孩子们。他走到雪芽面前,停住了脚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这丫头,面生得很啊。”他说。
旁边一个黑衣人凑过来,看了看:“她是今天新来的,厨房那边要人,赵管家带回来的。”
“新来的?”那人眯起眼,手上用了点力,“叫什么?”
“小……雪。”她声音在发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因为这人的手劲很大,捏得她下巴生疼。
“打哪儿来的?”
“外……外地,爹娘死了,要饭过来的。”
那人盯着她的眼睛,判断她有没有说谎。雪芽强迫自己不要躲闪,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松开手,冷哼一声:“老实待着,别乱跑。要是让我发现你不老实……”
他狠厉阴鸷地瞪了雪芽一样。
雪芽连连点头。
黑衣人带着手下走了,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孩子们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雪芽躺回床上,摸着被捏疼的下巴,心里又惊又怒。
惊的是赵家的防备这么严,一个刚来的小丫头都有人查。怒的是这些人贩子如此嚣张,如此肆无忌惮。
但她不怕,大人说过,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一、二、三、四……数到三百多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孩子们就被叫起来干活。
雪芽照例去厨房洗菜,今天的活儿比昨天还多,一筐筐的菜堆成了小山,几个孩子洗得手都破了皮也不敢停下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厨房里忽然一阵骚动。
“快!快!老爷来了!”
厨娘们立刻紧张起来,有的赶紧擦灶台,有的忙着整理衣裳,有的把最好的菜端到最前面。雪芽蹲在地上,低着头继续洗菜,眼角余光却偷偷往门口瞟。
门帘掀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褐色的绸衫,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容和善,笑容可掬。他身后跟着几个管家和丫鬟,前呼后拥,排场不小。
这就是赵良新。
雪芽偷偷打量着他,这人长得确实慈眉善目,白白净净的,说话声音温和,一边走一边跟厨娘们打招呼:
“辛苦辛苦,都忙坏了吧?”
“再过几天就是丰收节了,到时候还要辛苦大家。回头一人多发一个月工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厨娘们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赵良新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几个新来的孩子身上扫过。他走到雪芽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雪芽赶紧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3章
“这孩子是新来的?”他问旁边的厨娘。
“是, 老爷。昨天刚来的,可怜见的,爹娘都没了。”
赵良新点点头, 蹲下身温声问:“小姑娘, 叫什么呀?”
“小雪。”
“小雪, 好名字。”他笑着从袖中摸出几文钱, 放在雪芽手里, “拿着买点好吃的, 在府里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雪芽捏着那几文钱,心里五味杂陈。她抬头看着赵良新那张和善的脸,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
她紧紧攥着铜钱,露出感激不已的笑容:“谢谢老爷。”
赵良新点点头,起身走了。
等他走远,雪芽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把那几文钱塞进怀里。
她总觉得这个所谓的大善人有点不对劲,那副和善温良的面孔下好像藏着看不清的东西,莫名地让她心里发毛。就像大人常说的那些词, 叫什么……笑里藏刀, 佛口蛇心,绵里藏针?对!就是这种感觉!
午饭过后,雪芽找了个机会, 偷偷溜出厨房。
赵府很大, 前后几进院落, 亭台楼阁,花木扶疏。她装作迷路的样子,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悄悄把地形记在心里。
前院是赵良新和家眷住的地方,守卫森严,轻易进不去。后院是仆役和仓库所在,守卫相对松一些。再往后是一堵高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墙后隐隐约约能看见几间低矮的屋子。
雪芽正想靠近点看看,忽然被人叫住。
“喂!干什么的?”
她回头,看见一个黑衣打手正瞪着她。
“我……我迷路了。”她小声说,“厨房在哪儿?我要赶紧回去干活。”
打手上下打量她一眼,指了指方向:“那边,赶紧走!别乱跑!”
雪芽点点头,赶紧往回走。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盯着她的后背。
她没有再乱跑,老老实实回厨房干活。
傍晚时分,又有一批新孩子被送进来。这次来的有十几个,小的才五六岁,大的也不过十来岁,都瘦得皮包骨头,眼神惶恐。
雪芽注意到,这些孩子里有几个是她在粥棚见过的,他们被带往后院的方向,去了那堵高墙后面。
雪芽的心揪紧了,她必须想办法进去看看。
入夜,孩子们都睡了。
雪芽睁着眼睛,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动不动。等到确认所有人都睡熟了,她才悄悄爬起来,摸黑穿好衣服。
门从外面闩上了。
她早就料到这一点,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从厨房顺来的,偷偷藏了一下午。她用铁丝拨弄门闩,费了好半天工夫,终于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她闪身出去,轻轻把门掩上。
夜幕漆黑,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她靠着墙根,一点点往后院摸去。
白天已经记住了地形,虽然是晚上,但她心里有数。她小心避开巡逻的打手,绕过几道回廊,终于来到那堵高墙前。
院墙有两个她那么高,但难不倒她。她后退几步,躬身助跑,奋力一跃,双手攀住墙头,翻了上去。
墙后是一个小院子,里面有几间低矮的屋子。屋子都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厚的木门,门上挂着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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