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赵良新真的是坏人?”


    李令曦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的夜空,那里是县城中心的方向,是赵家所在的方向。


    “先回客栈。”她收起木牌,“明天,去县衙看看。”


    师徒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刻,县城的另一头,一座气派的宅院里,有人正站在窗前望着同一个方向的夜空。


    那人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穿着家常的绸锻衣衫,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唇翕动,好像在念经。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脸的慈悲相。


    此人正是宜原县人人称颂的大善人——赵良新。


    一个小厮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赵良新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捻动。


    “知道了。”他轻声说,声音温和,“下去吧。”


    小厮退下。


    赵良新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依旧温和,却不知怎的让人看了脊背发凉。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客栈的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金黄的光斑。街上的喧哗声已经响起,卖早点的吆喝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


    雪芽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大人,楼下有卖馄饨的,还有油条、豆浆、包子……咱们下去吃早饭吧?”


    李令曦正在打坐,闻言睁开眼,看着她那馋样,无奈地摇摇头:“走吧。”


    两人下了楼,在街边的小摊上要了两碗馄饨、两根油条、一笼包子。雪芽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大人,咱们一会儿真去县衙啊?”


    “嗯。”李令曦慢慢喝着豆浆,“昨夜那个捕头既然请了,就去一趟。”


    “那见了县太爷怎么说?把木牌给他看?”


    李令曦摇摇头:“不急,那木牌牵扯到赵良新,咱们对这人还不了解,贸然拿出来,说不定打草惊蛇。”


    “那咱们先打听打听赵良新的事?”雪芽咽下一个包子,眼睛转了转,“我去打听!我最会跟人聊天了!”


    李令曦看着她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行,你去打听。记住,别太明显,别让人起疑。”


    “放心吧大人!”雪芽拍拍胸脯,“我干活您放心!”


    吃完早饭,两人分头行动。雪芽往热闹的集市去了,李令曦则朝县衙的方向走去。


    宜原县的县衙坐落在县城正中心,青砖灰瓦,门前两尊石狮子,威武庄严。门口站着两个值班的衙役,见李令曦走来,抬手拦住:“站住!什么人?”


    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递过去:“云游道人李令曦,昨夜陈宅之事,贵县捕头请我前来协助调查。”


    衙役接过名帖看了一眼,态度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李道长,请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昨夜那个捕头迎了出来,抱拳道:“李道长来了,快请进!县太爷正在后堂等候。”


    李令曦跟着他进了县衙,穿过几进院落,来到后堂。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正坐在堂上喝茶,见李令曦进来连忙起身:“这位就是李道长?久仰久仰!本官姓郑,忝为宜原县令。”


    李令曦打量了他一眼。这郑县令面相周正,眼神清明,不像昏庸之辈。她微微颔首:“郑大人客气了。”


    “请坐,上茶。”郑县令吩咐道。


    宾主落座,郑县令开门见山:“昨夜的事,刘捕头已经详细禀报了。那观空和尚押在大牢里,今早提审了一次,他只承认行骗,却死活不认掳人的事。那个小沙弥吓得够呛,但知道的也不多。李道长怎么看?”


    李令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大人,这观空和尚,恐怕不只是个骗子那么简单。”


    “哦?怎么说?”


    “昨夜我在那小沙弥身上搜到一块木牌。”李令曦从袖中取出那块刻着鬼头和“赵”字的木牌,放在桌上,“大人请看。”


    郑县令接过木牌,端详片刻后,脸色微变:“赵?这……这木牌上的赵家,莫非是本县赵良新赵员外家?”


    “正是。”刘捕头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皱,“大人,这赵员外可是咱们县的大善人,年年施粥舍饭,怎么会跟人贩子扯上关系?”


    郑县令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块木牌,神色凝重。


    李令曦观察着他的反应,缓缓道:“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1章


    “道长请讲。”


    “我想见见那观空和尚。”


    郑县令沉吟片刻, 点了点头:“刘捕头,带李道长去大牢。”


    县衙的大牢在后院深处,阴森潮湿, 光线昏暗。刘捕头领着李令曦穿过狭长的走廊, 最后在一间牢房前停下。


    “就是这儿。”他打开牢门, “道长请进, 我在外面守着。”


    观空和尚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 身上的袈裟已经换成囚服, 狼狈不堪。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李令曦,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


    “臭道姑,你还来干什么?”他恶狠狠道。


    李令曦在他面前蹲下,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平静地问:“观空, 你背后的人是谁?”


    观空冷笑一声:“什么背后的人?贫僧就是贫僧,没有背后的人。”


    “那这块木牌呢?”李令曦取出木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观空的脸色变了变, 随即别过头去:“不知道, 那是我捡的。”


    “捡的?”李令曦笑了,“这种定制的木牌,能在街上随意捡到?观空,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 也该为你那个小沙弥想想。他才多大?十四五岁吧?跟着你干了多少坏事?你真忍心让他替你背锅?”


    观空嘴唇动了动, 还是没说话。


    李令曦继续道:“昨夜你要掳走陈小少爷,打算送到哪儿去?城外三林庄?接应的人是谁?那支射向小沙弥的冷箭,是谁放的?”


    观空浑身一震, 猛地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三林庄?”


    “那小沙弥说的。”李令曦淡淡道,“可惜他话没说完,就有人要杀他灭口。观空,你好好想想,你背后那些人,值不值得你替他们扛着?”


    观空的脸色青白交加,眼中闪过挣扎。良久,他颓然低下头,声音沙哑:“我……我说。”


    李令曦静静等着。


    “我是……我是被人找上的。”观空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半年前,我在外地行骗,被一个……一个穿黑衣的人找到。他说,只要我来宜原县,按他们的安排行事,就能赚大钱。他们给我安排人——那几个地痞,还有那些装病被治好的托儿——都是他们安排的。他们还给我提供药丸,就是那种假药。我只需要……只需要按他们说的演。”


    “他们是谁?”李令曦追问。


    “我不知道。”观空摇头,“真的不知道。每次都是那个黑衣人来找我,蒙着脸,从没露过真容。他让我把骗来的钱,分一半放在城隍庙后面的老槐树下,自会有人来取。至于掳孩子……”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掳孩子的事,也是他们安排的。他们说,陈家那个小少爷,值大价钱。让我借着治病的名义,把孩子弄出来,送到三里庄,自然会有人接应。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


    李令曦盯着他的眼睛,判断他有没有说谎。观空的眼神躲闪,但不像在撒谎。


    “三里庄在哪儿?”她问。


    “城外往东,大概七八里地。有个废弃的庄院,平时没人去。”


    李令曦站起身,又问了一句:“那个黑衣人,有没有提过赵府?”


    观空愣了一下,想了想,摇头:“没有。他从来没提过什么赵府。那块木牌……是我有一次偷偷跟着他,看见他从身上掉下来的。我捡起来藏着,想留个后手。”


    李令曦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出牢房,对刘捕头道:“刘捕头,麻烦带我去一趟三里庄。”


    刘捕头面露难色:“道长,三里庄那地方,有点邪门。而且没有证据,咱们贸然去查……”


    “观空的口供就是证据。”李令曦道,“再说,去晚了,证据就没了。”


    刘捕头略一思忖,一咬牙:“好,我这就去叫几个人,跟道长走一趟。”


    两人刚出大牢,迎面碰上一个小衙役,气喘吁吁地跑来:“刘头儿!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


    “城隍庙后面……那棵老槐树下……发现一具尸体!”


    李令曦和刘捕头对视一眼,脸色都是一变。


    城隍庙后面的老槐树,正是观空说放钱的地方!


    两人赶到时,现场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衙役正在维持秩序,仵作蹲在地上查验尸体。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脸朝下趴着,身下一滩黑血。致命伤是胸口的一刀,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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