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空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一刻,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和尚的手白净修长,孩子的手枯瘦如柴,握在一起,对比触目惊心。观空看着孩子,眼中满是悲悯,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孩子,你受苦了。”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和煦似春风。


    孩子虚弱地看着他,嘴唇嗫嚅着。


    观空站起身,对妇人道:“施主,令郎的病很重,肺里有邪气盘踞,寻常药石难以奏效。但并非无药可医,贫僧这便设坛做法,祈求佛祖保佑,再辅以大悲丸,必能药到病除。”


    妇人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观空让沙弥从包袱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个香炉,一束香,几道黄符,还有一个木鱼。他在院中找了块空地,摆了个简单的法坛,盘腿坐下,开始诵经。


    现场氛围肃穆,低沉的诵经声与袅袅升腾的青烟相伴,飘散在空气中。周围百姓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法事。


    诵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观空忽然睁开眼,双手结了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念着念着,他面前的黄符竟然“呼”的一下自己燃烧起来!


    “哇——!”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呼。


    黄符烧成灰烬,观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妇人:“让令郎服下,半个时辰后,便能见效。”


    妇人激动地接过药丸,喂进儿子嘴里。孩子艰难地咽下去,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孩子,等着看神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孩子的咳嗽声慢慢地一下比一下轻,一下比一下缓。又过了一会儿,他竟然自己坐直了身子,脸色似乎也红润了一点,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蜡黄。


    “好了!真的好了!”妇人惊喜地叫起来,一把抱住儿子,泪流满面。


    孩子依偎在她怀里,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确实不再咳了。他轻轻抬起手,替母亲擦了擦眼泪。


    人群沸腾了!


    “神了!真是神了啊!”


    “观空大师真是活菩萨啊!”


    “那药丸太灵了!我得赶紧买几瓶!”


    观空站起身,双手合十,一脸谦逊:“阿弥陀佛,佛祖慈悲,施主福泽深厚。这药丸虽有效,但还需连服七日方能断根。贫僧这里还有几瓶,施主拿去,分文不取。”


    他从沙弥手中接过几瓶药,递给那妇人。妇人跪在地上,接药的手颤抖不停,嘴里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谢谢”。


    周围百姓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涌上前抢着要买药丸。两个沙弥收钱收得手忙脚乱,一包袱药丸很快卖了个精光。


    李令曦站在人群外围,目光一直落在那孩子身上。


    孩子靠在母亲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木木的,像是失了魂。母亲激动地抱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人,这孩子的病真的被和尚治好了?”雪芽小声问。


    李令曦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孩子的眼睛,眉头紧锁。


    良久,她轻声道:“那药丸里有安神镇痛的药,暂时压制住了病情,让他舒服些。但病根还在,等药效一过,该怎样还是怎样。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微暗。


    而且,那孩子刚才吞咽药丸的时候,她清楚地看见,观空的手指在药丸上轻轻捻了一下。


    就那一下,定是加了别的东西。


    人群渐渐散去。观空在沙弥的搀扶下走出庙门,坐上一顶小轿,往城东方向去了。


    李令曦望着轿子远去,对雪芽道:“走,跟上去。”


    两人远远跟着那顶小轿,看着它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停在一座气派的宅院门前。


    朱门大户,院墙高耸,门楣上挂着匾额:陈宅。


    观空下了轿,门口早有人迎候,正是昨天那个陈老爷。他满脸堆着笑,亲自扶着和尚进了门,大门随后被关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0章


    李令曦在巷口看着这一切, 沉吟不语。


    “大人,咱们要进去吗?”雪芽问。


    “进去。”李令曦带着雪芽绕到陈宅后墙,四下看看无人, 纵身一跃, 轻飘飘落上墙头。


    雪芽也学着她的样子, 但功力还差点火候, 刚落到墙头便重心不稳摇摇晃晃, 眼看要摔下去, 被李令曦一把拽住。


    二人伏在墙头,朝院内望去。


    陈宅很大,前后几进院落,亭台楼阁,花木扶疏。此刻前院正一派热闹,丫鬟仆役进进出出,像是在准备什么。


    院中央已经摆好了法坛, 比城隍庙那个气派多了。香案上铺着黄绸,摆着各色供品,香炉里燃着檀香, 四周还插着五色旗幡。观空盘腿坐在蒲团上, 面前摆着木鱼和经书,闭目诵经。


    陈老爷站在一旁,满脸期待。他身边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 三十多岁, 长得端庄秀丽, 却满脸泪痕,手里攥着帕子,不停地抹眼泪。


    不一会儿, 一个丫鬟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出来了。


    那孩子瘦得吓人,脸颊凹陷,眼眶深陷,露在外面的小胳膊细得像麻秆,仿佛一动就会断。他无力地靠在丫鬟怀里,眼睛半睁半闭,软绵绵的似乎随时会断气。


    一见到儿子,陈夫人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扑过去想抱他,又不敢抱,只能握着儿子的小手泣不成声。


    观空睁开眼,看了看孩子,眉头皱起,脸色凝重。


    “令郎的病,比贫僧想象的还要严重。”他沉声道,“这不是寻常的病症,是邪祟入体。若是早几日,或许还好办,如今……难啊。”


    陈老爷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师!求您救救我儿子!多少钱我们都给!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观空连忙扶他:“施主快快请起,贫僧救人,不图钱财。只是令郎这病,非寻常药石可医,需得开坛做法,请佛祖降临,驱除邪祟,再辅以大悲丸,方能奏效。只是……”


    “只是什么?”陈老爷急问。


    观空面露难色:“只是这法事非同小可,需在子时进行,且期间不得有人打扰。若有半点冲撞,不仅法事不成,令郎还会有性命之忧。”


    陈老爷连连点头:“大师放心,今晚子时,我们一定不让任何人打扰!全府上下,都听大师吩咐!”


    观空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法事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说是回去准备所需之物,子时再来。


    陈老爷亲自将他送出门外。


    等轿子走远,李令曦从墙头跃下,落在后巷。雪芽也跟着跳下来,落地时脚一软差点崴到,龇牙咧嘴地揉。


    “大人,这和尚到底想干什么?他真要给那孩子治病吗?”


    “治病?”李令曦冷笑一声,“他要是真想治病,就不会把时间定在子时,还要求不许有人打扰。”


    “那他是想……”


    “他想掳走那个孩子。”李令曦眼神冰冷,“子时夜深人静,他把所有人都支开,暗中把孩子迷晕带走,神不知鬼不觉。等第二天陈家的人发现孩子不见了,谁知道是他干的?”


    雪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这……这也太歹毒了!那孩子都病成那样了,他还下得去手?”


    “越是这样,他越容易得手。”李令曦道,“一个快死的孩子,陈家肯定已濒临绝望,他对外表现的能把孩子治好,陈家人自然对他感恩戴德。就算孩子突然不见,陈家也只会以为是被邪祟带走,或者孩子自己跑了,绝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雪芽气得浑身发抖:“畜生!什么得道高僧,简直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大人,咱们得救那个孩子!”


    “当然要救。”李令曦望向陈宅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但要救,还要让这和尚和他背后的人,都付出代价。”


    夜幕降临,宜原县渐渐安静下来。


    陈宅门口挂起了两盏大红灯笼,映出一片红光。大门紧闭,门房里有几个家丁守着,时不时朝外张望。


    子时将至,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落在陈宅门口。


    观空从轿中走出,身边只跟着一个沙弥,另外一个不知去哪儿了。他整了整袈裟,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


    门开了,陈老爷亲自迎出来,满脸恭敬:“大师您来了,一切都准备好了。”


    观空点点头,跟着陈老爷进了府,沙弥抱着一个大包袱跟在后面。


    大门再次关上。


    李令曦和雪芽从阴影中闪出。雪芽紧张地问:“大人,咱们怎么进去?”


    “老办法。”李令曦带着雪芽绕到后墙,再次翻进去,找了个更隐蔽的位置。后院种着一棵大梧桐树,枝叶繁茂,正好能看清前院的情形又不被发现。


    前院里,法坛已经布置妥当,香烛点起,烟雾缭绕。观空盘腿坐在蒲团上,开始诵经。小沙弥站在一旁,时不时敲一下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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