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道长。”青蛇郑重接过。
雪芽在一旁眨眨眼:“那个……柳大人,苏姑娘以后怎么办呀?”
青蛇愣了一下:“她……应该会离开南照县吧,这里对她来说,实在是伤心之处。”
“那您就不挽留她一下吗?”
青蛇苦笑:“我以什么身份挽留?再说,她该有自己的生活。”
李令曦看了雪芽一眼,雪芽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三人出了书房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一声惊呼。
是苏沅的声音。
青蛇脸色一变,身形如电迅疾向后院掠去。李令曦和雪芽也紧跟其后。
后院厢房的空地前,苏沅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地,手指着房顶:“那……那里有人!”
青蛇抬头望去,只见房脊上蹲着一道青色身影,正是青鳞。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小蛇,你这县令当得挺滋润啊。”
“青鳞!”青蛇怒喝,“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来看看热闹。”青鳞跳下房顶,落在院中,“赵承安死了,案子翻了,仇也报了,真是个大团圆的结局啊。可惜,我不喜欢大团圆。”
他看向苏沅,眼中闪过贪婪:“这姑娘身上的怨气可是大补,就这么散了,岂不可惜。”
苏沅吓得直往后退。
青蛇挡在她身前:“你敢动她,我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就凭你?”青鳞嗤笑,“一条道行粗浅的小蛇,也敢跟我叫板?”
话音未落,他突然出手,五指成爪抓向苏沅,爪风凌厉。
青蛇正要抵挡,一道黄符后发先至,打在青鳞手上。
“啊!”青鳞惨叫一声缩回手,掌心已是焦黑一片。
李令曦缓步上前,挡在青蛇和苏沅面前,冷冷看着青鳞:“在我面前伤人,你好大的胆子。”
青鳞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是什么人?”
“李令曦。”她报上名字,“你若识相,现在就滚。否则,我不介意收了你。”
青鳞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好,今日给你个面子。小蛇,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了。
青蛇松了口气,转身对李令曦道:“多谢道长。”
李令曦摇摇头:“他还会回来的,此妖心术不正,留在人间迟早为祸。青蛇道友,你辞官之后最好寻一处隐蔽之地修行,免得被他寻仇。”
“我明白。”青蛇点头。
李令曦又看向苏沅:“苏姑娘,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苏沅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说:“我想离开这里,去江南,我娘的老家在那儿,我想回去看看。”
“也好。”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她,“这些盘缠你拿着,路上用。”
苏沅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道长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李令曦塞进她手里,“就当是你爹娘留给你的。”
苏沅眼圈一红,接过银票,跪地磕头:“道长恩德,苏沅永世不忘。”
李令曦扶起她:“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她又对青蛇说:“我们就此别过,道友保重。”
“道长保重。”
李令曦点点头,带着雪芽转身离开。师徒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青蛇和苏沅站在院子里,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良久无言。
夜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月光如水,洒在院落中,一片清辉。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三日后的清晨,南照县城门外。
晨雾依稀,官道两旁的草木上挂着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长亭边几株老柳垂下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摇曳。远处田野里,农人已经开始劳作,隐约传来吆喝牛马的声音。
苏沅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长亭外。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脸上未施脂粉,却比在怡红院时多了几分清丽,少了几分风尘。
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干粮,还有李令曦给的那张银票。她将赵承安赔偿的家产大半捐给了城外的慈幼堂,只留了够她回江南的盘缠。
十年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南照县城。城门洞开,早起的百姓进进出出,挑担的、推车的、赶集的,熙熙攘攘,充满了生机。这座城见证了她家破人亡,也见证了她大仇得报。如今要离开了,心里竟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苏姑娘。”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沅转身,看见青蛇站在不远处。他没穿官服,只着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像个寻常的读书人。
“柳大人。”苏沅福了福身。
“不必叫大人了。”青蛇走到她面前,“我已向州府递了辞呈,待朝廷新任命的县令确定,我便不再是县令了。”
苏沅愣了愣:“您真的要辞官?”
“嗯。”青蛇点头,“李道长说得对,我本不是人,不该长久占据这个位置。这八年来,我尽力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苏沅听出了他话里的不舍。这八年,他是真的把南照县当作家,把百姓当作亲人。如今要离开,心里肯定不好受。
“那您……以后去哪儿?”苏沅问。
“寻一处深山,潜心修行。我虽是妖,但想修成正道。李道长给了我指点,我会照着去做。”
苏沅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沉默片刻,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青蛇。
“这是什么?”
“我爹留下的。”苏沅轻声说,“他是个木匠,手艺很好。这是他最珍视的一套刻刀,说是祖传的,我……我想留给您作个念想。”
青蛇接过,打开后里面是一套七把大小不一的刻刀,保养得很好。他把刀收好,郑重道:“我会好好保管。”
两人又沉默了。长亭外,风吹过田野,带来稻谷的清香。
“苏姑娘,你回江南后,有什么打算?”
苏沅想了想:“先回老家看看吧,我爹娘的老宅应该还在,虽然破旧了,收拾收拾还能住。然后……也许开个小绣庄,我这些年学了刺绣,手艺还行,养活自己应该没问题。”
苏沅看似已经规划好了未来,可青蛇还是有些担忧——一个女子,独自回乡,无亲无故,要面对多少艰难?
“若是……若是遇到难处,”青蛇斟酌着说,“可以到城隍庙烧柱香,我在山中能感应到,定会相助。”
苏沅眼睛一热,连忙低下头:“多谢……多谢您。”
她知道这是青蛇的好意,他虽是妖,却比许多人更有人情味。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辆马车从城门驶出,朝着长亭而来。驾车的是县衙的师爷,看见二人,他勒住马跳下车。
“大人,苏姑娘。”师爷拱手,“马车备好了,可以启程了。”
青蛇点点头,对苏沅说:“让师爷送你一程到渡口,从那里坐船南下,安全些。”
苏沅又想道谢,被青蛇止住:“不必客气,上车吧,时候不早了。”
师爷掀开车帘,苏沅最后看了一眼青蛇,又回望了一眼南照县城,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泥土,发出辘辘的声响,渐渐远去。
青蛇站在长亭外目送马车消失在晨雾中,手中那套刻刀沉甸甸的,像承载了一段沉重又珍贵的人生。
良久,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十日后的一个黄昏,江南水乡,一座临河的小镇。
苏沅站在一座老宅前,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眼眶发热。
老宅很旧了,墙皮脱落,木门腐朽,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可她还能认得出来。门口那株大树她小时候常爬上去玩,门前的青石台阶爹常坐在那儿抽烟,院子里那口井娘每天从里面打水……
十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她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这一次,不再是仇恨的泪,也不是痛苦的泪,她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此时,千里之外的一座深山中。
青蛇盘坐在一处山洞里,闭目修行。洞外月光皎洁,透过洞口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辉。
他面前摆着那套刻刀,还有李令曦给的清心符和清心丹。按照李令曦的指点,他每日子时打坐,诵《太上感应篇》,净化沾染的浊气。
八年来的人间生活让他沾染了太多因果,如今要一一化解,不是易事。可他有耐心,三百多年修行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年。
这时,洞外忽然传来异响。
青蛇睁开眼,眼中青芒一闪:“谁?”
“是我。”一道身影走进山洞,正是青鳞。
他依旧一身青衣,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小蛇,你真躲到这儿来了?不当你的青天大老爷了?”
青蛇冷冷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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