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眉头微蹙,这倒是个麻烦。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师爷慌慌张张推门进来:“大人!不好了!赵府出事了!”
“何事?”
“赵承安……他死了!”
赵府上下一片混乱。
丫鬟仆役聚在院子里,窃窃私语,个个脸色煞白。见县令大人来了,连忙让开一条路。
赵承安的卧房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是尸臭混着某种极难闻的腐败味道,熏得人作呕。赵承安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露在外面的脸已经发黑肿胀,五官扭曲,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李令曦上前查看,她掀开被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赵承安的尸体上密密麻麻的扎满了银针,粗看不下百根。且针扎的位置都很刁钻,不是要害却能让人痛苦至极,每一根针的针尾都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另一端连着床头的一个小木偶。
木偶做工粗糙但能看出是赵承安的模样,胸口用朱砂写着他的生辰八字。
“厌胜之术。”李令曦沉声道。
青蛇脸色凝重:“是苏姑娘做的?”
“手法很像,但……”李令曦仔细看了看那些银针,“针法更狠,怨气更重,这不是苏沅的手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8章
她转头问师爷:“赵承安是什么时候死的?”
“不知道。”师爷擦着额上的汗, “昨夜从怡红院接回来后就锁在房里,不让任何人靠近。今早丫鬟送饭,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推门进来, 就……就这样了。”
“昨夜可有人来过?”
“没有, 门口一直有人守着, 说没见人进出。”
李令曦和青蛇对视一眼, 都想到了一个人。
青鳞。
只有他有这样的手段, 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
“他在示威。”青蛇咬牙道,“他是要告诉我,他随时可以杀我想杀的人。”
李令曦起身走到窗边,窗纸上有个不起眼的小洞。她凑过去看了看,洞口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的。
“东西是从这里射进来的。”她指了指床头木偶,“手法很高明, 隔空施术,不留痕迹。”
她转身对师爷说:“把尸体收敛了,这些针和木偶都烧掉, 灰烬撒到河里。记住, 处理的时候戴好手套,不要直接触碰。”
“是,是。”师爷连声应道。
青蛇看着赵承安的尸体, 心情复杂。这个人该死, 他早就该死了, 可这样的死法未免太便宜他了。而且青鳞用这种方式杀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道长,”他低声说, “青鳞这是在逼我出手。”
“嗯。”李令曦点头,“他想看你如何应对,你若追究,就是与妖类为敌,若不追究,就是纵容行凶。怎么选都是错。”
“那我该如何?”
李令曦沉吟片刻:“将计就计。”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告示。写完后递给青蛇:“贴出去,就说赵承安作恶多端,遭天谴暴毙。尸体诡异,为防瘟疫,已连夜火化。”
青蛇接过告示看了一眼,皱起眉:“这样……百姓会不会有议论?”
“会议论,但他们也会信。赵承安在南照县什么名声,你比我清楚。他这样死,百姓只会拍手称快,说苍天有眼。至于尸体诡异——人都死了,谁还去追究怎么死的?”
青蛇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赵承安这些年欺男霸女,坏事做尽,早就天怒人怨。他暴毙只会大快人心。
“那青鳞那边……”
“他想要你乱,你就偏不乱。该审案审案,该办事办事。他见你不为所动,自然会按捺不住露出马脚。”
青蛇点头:“明白了。”
他让师爷去办告示的事,又吩咐人清理房间,然后和李令曦出了赵府,骑马回县衙。
路上,青蛇问她:“道长,苏姑娘那边……要不要告诉她赵承安死了?”
李令曦想了想:“告诉她吧,这是她等了十年的结果,该让她知道。”
“可她会不会……”
“不会,昨夜在乱葬岗,她已经放下了。知道仇人伏诛,对她来说是解脱,不是刺激。”
青蛇点点头,不再说话。
回到县衙,天已大亮。衙役们已经开始当值,见到县令,纷纷行礼。
青蛇径直去了厢房。
苏沅已经醒了,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也梳整齐了。她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桂花树,神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青蛇,起身福了福:“柳大人。”
“苏姑娘不必多礼。”青蛇在桌边坐下,“有件事要告诉你。”
苏沅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赵承安死了,今早发现的,死在自家床上。”
苏沅怔了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快意,也没有悲伤,只是有些茫然。良久,她轻声问:“他……怎么死的?”
“厌胜之术。”青蛇没有隐瞒,“有人用邪术杀了他。”
苏沅沉默了,她想起自己那些银针,那些淬了毒的针是她她准备了十年用来折磨赵承安的东西,可现在,用不上了。
仇人死了,却不是死在她手里。
她应该高兴吗?好像没有。应该遗憾吗?好像也没有。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缺了一块。
“苏姑娘?”青蛇见她发呆,唤了一声。
苏沅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死了也好,省得我脏了手。”
她故作轻松,可青蛇听出了话里的苦涩。十年的执念,突然没了着落,任谁都会茫然。
“你爹娘的案子我已经整理好证据,今日就开堂重审。赵承安虽死,但罪证确凿,我会判他罪有应得,还你爹娘清白。”
苏沅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青蛇点头,“辰时开堂,你可要听?”
“要。”苏沅重重点头,“我要亲眼看着我爹娘沉冤得雪。”
辰时三刻,县衙升堂。
消息早就传开了,听说要重审十年前苏木匠的案子,百姓们挤满了衙门口,议论纷纷。
“听说赵承安死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赵府都挂白灯笼了!”
“死得好!那种人早就该死了!”
“周大人要重审旧案,真是青天啊!”
堂上,青蛇身着官服,正襟危坐。师爷站在一旁,衙役分列两边。堂下,苏沅站在原告席,一身素衣,神色平静。
青蛇一拍惊堂木:“带人证物证!”
衙役将一叠泛黄的卷宗、几封书信、还有当年几个涉案人员的供词呈上。这些都是青蛇八年来暗中收集的证据,足以证明当年赵承安行贿官员、颠倒黑白、害死苏木匠夫妇的罪行。
“十年前,景和十七年秋,南照商人赵承安,因觊觎客栈掌柜之女,欲行不轨,被木匠苏某撞见。争执中,赵承安失手将苏某推下楼,致其身亡。事后,赵承安贿赂当地官员,反诬苏某偷窃,将其夫妻屈打成招,双双冤死。”
青蛇的声音在公堂上回荡,字字清晰:
“本官查明,此案罪证确凿,赵承安罪大恶极,按律当斩。虽其人已死,但罪责难逃。今判决:剥夺赵承安一切功名、爵位,家产充公,半数赔偿苦主;其牌位不得入宗祠,不得入祖坟;其罪状刻碑立于城门口,以儆效尤。”
他看向苏沅:“苏姑娘,你可满意?”
苏沅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民女……谢青天大老爷!”
这声“青天”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喊的,堂外围观的百姓也纷纷跪倒,高呼“青天”。
青蛇心中五味杂陈,他是妖,却得了人间“青天”的名号,这究竟是讽刺,还是天意?
退堂后,苏沅在衙役的陪同下去了乱葬岗。这一次,她带去了香烛纸钱,还有一块新刻的木牌,上面工工整整写着:“显考苏公讳明远、显妣苏母张秀英之墓”。
她跪在坟前点上香,烧了纸钱,又将判决的文书在坟前焚化。
“爹,娘,”她轻声说,“案子翻了,你们清白了。赵承安死了,你们的仇报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纸灰飞舞,坟头的荒草摇曳,仿佛在回应。
苏沅在坟前跪了很久很久,直到日头西斜才起身离开。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土包。
十年了,该放下了。
她转身,一步步走下山坡。
这一次,她是真的要向前走了。
夜幕降临,县衙书房。
李令曦师徒向青蛇辞行。
“此间事了,我们也该走了。”李令曦说,“柳大人——或者说,青蛇道友,你好自为之。”
青蛇拱手:“道长教诲,铭记于心。等我辞官之后,定当寻一处清净之地,潜心修行。”
李令曦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清心丹,每月服一粒,可助你稳固心神,抵御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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