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见没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狠厉。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落到这道姑手里,以尸陀林所做的那些事,绝对是生不如死。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疯狂阴狠的笑容,沾满黑血的牙齿显得格外狰狞。
“好!好得很!李令曦是吧?本座记住你了!不过,想抓我回去审问?做梦!”
他猛地抬手,但不是攻击,而是狠狠一掌拍向自己额间那个紫黑色的“冥神印”。
李令曦脸色一变:“住手!”她看出对方竟是要自毁印记,很可能触发某种同归于尽或者毁灭神魂的禁制。
她身形急闪,一指隔空点向尊者手腕,想要阻止。
但,还是晚了半步。
“噗!”
尊者的手掌重重拍在额间印记上。
那紫黑色的印记发出最后一团耀眼又邪异的光芒,瞬间将他整个头颅吞没。光芒中,尊者的身体剧烈抽搐,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神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尸陀……林……万岁……尊者……会为我……报仇……”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
下一刻,光芒骤然收缩又猛地炸开,化作无数带着腥臭的黑紫色光点,四散飞溅。
尊者的身体似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瞬间干瘪下去,皮肤灰败,七窍流出黑色粘稠的血液。
“砰。”
干尸般的身体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他额间的冥神印也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的丑陋疤痕。
磨坊内一片死寂。
那几具失去了操控者的尸骸和尸傀僵在原地,如同真正的死物。弥漫的恶臭和阴气,也在太乙破邪金光的余威和净天地神咒的持续作用下,迅速消散。
雪芽张大了嘴巴,看看尊者变成的干尸,又看看自家大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大人,他……他死了?自杀了?”
李令曦走到尊者尸体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紧锁。
“是尸陀林核心弟子种下的‘冥神灭魂禁’,一旦被触发,会瞬间燃烧所有精气神乃至魂魄,杜绝被生擒逼供的可能,好狠辣的手段。”
她心中暗凛,这尸陀林组织严密,控制门人的手段如此极端,背后所图绝对非同小可。
这尊者虽死,但他口中的“尊者”显然是更高层,还有他们搜集阴时生人精魂的目的,依旧是个谜。
她转身看向磨坊深处,喊了一声。
“出来吧。”
黑暗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西域货郎穆扎尔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破木板后面钻了出来。他惊魂未定,身子还在发抖,看到李令曦,噗通一声跪倒,连连磕头。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不关我的事,都是他逼我的!我也是受害者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一旁尊者的干尸,拼命撇清关系。
雪芽走过来,踢了他一脚,哼道:“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要不是我大人厉害,我们和镇上的人都被你害了!”
扎穆尔不敢反驳,一个劲儿地磕头。
李令曦看着他,冷冷道:“你的‘尊者’已死,体内的禁制也已随他消亡而松动。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将你知道的,关于尸陀林,关于你们在中原的所有活动,据点,联络方式,以及搜集精魂的真正目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如此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在牢里度过后半生。”
“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穆扎尔抬起头,看着李令曦那冷冽威严的眼神,又瞅了一眼旁边那具恐怖干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眼前这位女道士是唯一能给他一条活路的人。
他咬了咬牙,嘶声道:“我说!我全都说!只求道长……给条活路!”
天边隐隐显出灰白色,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即将过去。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桃林溪畔的废弃磨坊上。昨夜的腥风血雨、鬼哭神嚎,仿佛只是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随着天色渐亮而悄然退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散尽的焦臭与淡淡腥气,磨坊内外一片狼藉:碎裂的尸骨、焦黑的地面、坍塌的墙皮,还有那具靠在墙边触目惊心的干尸。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激烈的争斗。
穆扎尔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昨日那名“尊者”名叫摩沙,是尸陀林派到中原的一个头目,他用“腐心印”利诱并控制驱使外围的弟子。穆扎尔就是其中一个,他所知的核心机密虽然有限,但也足够骇人听闻。
据穆扎尔交代,尸陀林近年来与中原某些隐秘势力搭上了线,对方需要大量“特殊材料”进行某种“大计”或修炼邪法。
所谓“材料”便是生辰八字特殊、尤其是心思纯净或怨念深重之人的心头精血或生魂。前者用于炼丹制药,后者则可能用于炼制更强大的邪物或施展某些禁忌咒术。
他们这些被派出来的爪牙,任务就是伪装成各种身份——货郎、行商、游方僧道等,潜入中原各地的偏僻村镇,暗中寻找符合条件的“种子”,用迷魂引标记,再以鬼脸藤香配合特殊手法惑其心神,于子夜阴气最盛时下手取“材”。
得手后,每月十五在指定地点将“材料”交给上一级的接应者,以换取缓解腐心印痛苦的药物或赏赐。
桃溪镇是他们新近选定的目标之一,因为这里相对封闭,又可通过类似人口贩子或黑心牙婆这样的渠道,了解到有哪几户是符合条件的潜在“种子”。
穆扎尔便是被派来打前站和具体执行的,他白天扮作无害的货郎四处踩点观察,夜晚则用邪术行动。
只是没想到,刚标记了吴婆婆和木匠家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对最难啃的棺材铺柳老头下手,就撞上了李令曦这块铁板。
至于尸陀林在中原的其他据点、更高层的“尊者”是谁,以及那些“材料”最终送往何处,穆扎尔一概不知。他只知道摩沙偶尔会提及“北边的大人物”和“京城的贵人”,语气颇为敬畏。
“道长,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我发誓!”穆扎尔说完,又砰砰磕头,“我就是个跑腿的小喽啰,身不由己啊!求道长开恩,饶我一命!”
李令曦听完,蹙眉沉默了片刻。信息虽不完整,但足以拼凑出一个庞大的邪恶网络,其触角已深入中原民间。
尸陀林的邪法,中原权贵的野心,无数无辜百姓成为他们“材料”的悲惨命运……这背后的水,比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浊。
她低头看着不断磕头的穆扎尔,此人助纣为虐,死有余辜。但他确实是被控制胁迫,且尚未造成实际伤亡又主动供出了所知情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令曦冷冷开口,“你身上的腐心印虽因摩沙之死而松动,但邪气已深植经脉,寻常药物难以根除,日后必受其苦,折损阳寿。此乃你行邪法助恶业之报应。贫道会废去你那点微末邪功,将你交由本地官府,依律处置。你后半生,便在牢狱中忏悔赎罪吧。”
阿穆扎闻言如遭雷击,瘫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废去邪功,他连最后一点依仗都没了,锒铛入狱,在这异国他乡,怕是永无出头之日。
但比起摩沙那魂飞魄散、化作干尸的下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他面如死灰,不再求饶,只是喃喃道:“多谢……多谢道长不杀之恩……”
李令曦转身走到摩沙的干尸旁,仔细检查了一遍,从其怀中搜出几样零碎物件:一个巴掌大小的骨牌,上面刻着符文,似乎是身份信物,几枚颜色暗沉、不知用途的药丸。还有一小卷用坚韧兽皮绘制的地图残片,上面标着几个红点,似乎是中原境内的其他联络点或目标区域,但范围太广,信息模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2章
干尸旁边躺着那柄已经碎裂的骷髅短杖。李令曦将碎片收集起来, 虽然东西毁了,但上面残留的邪法气息和材质,或许日后能成为追踪尸陀林线索的凭证。
她又去查看了那几具彻底失去活力的尸骸和尸傀。这些可怜人, 也不知生前是何身份, 死后还被炼成这等怪物。
她叹了口气, 取出一张往生符, 就地激发。符纸化作袅袅青烟, 绕着那些残骸缓缓盘旋, 似在为这些不得安息的亡魂做最后的超度。至于它们的遗骨,只能稍后通知官府来处理了。
做完这些,天色已大亮。溪水潺潺,鸟鸣渐起,远处的桃溪镇开始苏醒,人家上空飘起缕缕炊烟。
“大人,咱们现在回镇上吗?这个家伙怎么办?”雪芽指了指瘫在地上的穆扎尔, 又看了看那具干尸,小脸皱成一团。
“还有这个干尸……怎么跟镇上的人说啊?说有个西域妖怪扮成货郎,还有个更厉害的妖怪头子, 在磨坊里打架, 然后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他们能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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