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如水波般荡漾的清光骤然向内收缩,以李令曦为中心,化作一个半圆形的光罩, 将她和蹲下的雪芽牢牢护在其中。
“砰砰砰!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几具骷髅和尸骸狠狠撞在清光罩上,光罩剧烈晃动,泛起层层涟漪,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几具最脆弱的骷髅直接被反震之力撞得散了架,骨头棒子哗啦啦落了一地,眼窝里的绿火闪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但那具最结实的尸傀和另外两三具挂着皮肉的尸骸却只是被震退了几步,它们“咔咔”摇晃着脑袋,又嘶吼着扑了上来,用利爪、牙齿甚至是脑袋,疯狂地撞击着光罩。
光罩表面被它们身上散发的阴秽死气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大人!罩子要破了!”雪芽蹲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声音中都带上了哭腔。
李令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护身光罩,同时还要抵御这么多邪物的冲击和阴气侵蚀,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那尊者站在尸群之后,好整以暇地摇晃着骷髅短杖,不断地将一道道幽绿色的邪光打入尸骸体内,催动它们发动更疯狂的攻击。
“呵,以为躲在龟壳里就有用?”尊者阴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本座的尸兵无穷无尽,就算是耗也能耗干你的灵力!等你力竭,便是你师徒二人化为尸傀之时!”
他说的没错,这磨坊的地下不知埋了多少尸骸,就算李令曦能打碎一批,他也能再催动一批。而且护身光罩消耗极大,久守必失。
必须破局才行。
李令曦眸光如电,扫过疯狂攻击的尸群,又掠过后面那个操控一切的尊者。她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急速掐动,变幻出数个复杂的手印。
“雪芽,我数到三,你立刻激发你包袱里所有的驱邪符,不管什么种类,一股脑朝外扔!然后,不管发生什么,闭眼捂耳,趴下别动!”李令曦的略显急促的声音通过传音,清晰地在雪芽脑海中响起。
雪芽虽怕得不行,但对李令曦的命令毫不迟疑,重重点头,手忙脚乱地去解背上的包袱。
李令曦停止了向护身光罩输送灵力,光罩的光芒很快黯淡到了极点,摇摇欲坠。
“一!”
尸傀似乎察觉到猎物力竭,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攻击得更猛了。
“二!”
尊者面具后的眼中露出得意之色,将手中骷髅短杖高高举起,准备在光罩破碎的瞬间,给予致命一击!
“三!就是现在!”
雪芽猛地将包袱里剩下的十几张黄符全部掏出,也不管是什么“镇尸符”、“破煞符”、“金光符”、“烈火符”,用尽吃奶的力气,闭着眼睛朝四面八方扔了出去,嘴里还下意识地跟着大喊:“去你丫的臭骨头!”
“噗噗噗噗——!”
十几张符箓在半空中被李令曦残留的灵力一激,同时爆发。一时间,金光乱闪,火光乍现,狂风突起,各种混乱的破邪力量如同烟花般在尸群中炸开。
虽然威力远不如李令曦亲自激发,但这突如其来,五花八门的攻击,还是让那些没什么灵智、只凭本能和邪术驱使的尸骸动作一滞,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在这混乱产生的电光石火之间。
李令曦动了,她一直掐诀的右手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手印,指尖凝聚的一点刺目金芒如同浓缩的小太阳。
她并未去攻击近在咫尺的尸群,而是身形迅疾一晃,从光罩即将破碎的薄弱处硬生生挤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她的目标,直指尸群后方的尊者。
“什么?!”尊者没料到对方竟然敢放弃防护主动冲出来,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他下意识地挥动骷髅短杖想要调动尸骸回防,但尸骸们还被雪芽那通乱扔的符箓干扰着,反应慢了半拍。
但就这半拍,已经足够。
李令曦人还未到,指间那点精炼的纯阳金芒已然脱手飞出。
“太乙金光,破灭邪妄!敕!”
金芒离手,迎风暴涨,化作一道炽烈无比的金色光柱,带着焚尽一切阴秽,破灭万般邪法的煌煌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尊者面门。
这正是李令曦压箱底的手段之一——“太乙破邪金光”。此术至刚至阳,专破各种阴毒邪法,护身魔障,但对施术者消耗也极大,非紧要关头不会轻用。
金光一出,整个磨坊内的阴寒死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哀鸣,迅速消退。
那些尸骸眼窝中的绿火也剧烈摇曳,似乎随时会熄灭。
尊者面具后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感受到了那金光中蕴含的恐怖毁灭力量。那是能真正威胁到他性命,甚至可能直接摧毁他修为根基的力量。
“尸陀林秘法,九幽护体!”他厉声尖叫,再也顾不上维持风度,将骷髅短杖横在胸前,另一只手猛地拍在自己胸口,喷出一口暗红色的精血,尽数洒在短杖的骷髅头上。
骷髅头瞬间活了,它张开空洞的大嘴,发出一声尖啸,杖身涌出浓郁的黑气,黑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层层叠叠,挡在尊者身前,形成一面不断蠕动咆哮的鬼脸盾牌。
同时,尊者身上那件暗紫色长袍上的银色诡异花纹也亮了起来,散发出蒙蒙的灰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下一瞬,太乙破邪金光,狠狠撞上了鬼脸盾牌。
“轰——!!!”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声,是一种灼铁入水的刺耳“嗤啦”声,伴随着无数鬼魂瞬间湮灭的凄厉尖啸。
金光与黑气疯狂对抗,互相侵蚀抵消,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混乱的能量气流。
鬼脸盾牌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溃散。金光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势如破竹,穿透溃散的黑气,狠狠撞击在尊者身前的灰光护罩上。
“咔嚓!”
灰光护罩应声而碎,金光余势未竭,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尊者横在胸前的骷髅短杖上。
“嗷——!”
骷髅短杖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哀鸣,杖头骷髅眼中的绿光瞬间熄灭,整个杖身出现了无数道裂纹。一股反噬的阴邪之力顺着短杖倒灌而回,狠狠冲入尊者体内。
“噗——!”
尊者狂喷一大口黑血,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磨坊斑驳的砖墙上,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撞得凹陷进去一大块。
他脸上的玉质面具“咔嚓”一声碎裂成几块,露出了面具下的真容。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苍白中透着不健康的青灰,五官倒是颇为端正,甚至可以说有些阴柔的俊美。
但此刻这张脸因痛苦和惊怒而扭曲,嘴角挂着黑血,眉心处赫然有一个与那西域货郎额间相似的黑色曼陀罗印记,只是颜色更深且图案更复杂。
这道印记此刻已是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显然,这尊者也是尸陀林一脉,而且地位和修为远高于那西域货郎。刚才那一下反噬不仅毁了他的法器,更是伤了他的邪功根基。
“你……你竟敢毁我九幽杖!伤我冥神印!”尊者捂着胸口,又惊又怒,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偏远小镇会遇到如此硬茬子,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
而另一边,失去了尊者邪术的支撑和催动,那些围攻雪芽的尸骸和尸傀的动作变得僵硬迟缓,眼窝中的绿火也明灭不定。
雪芽虽然还闭着眼趴在地上,但也感觉到压力骤减,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到李令曦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而那个可怕的尊者被打飞吐血。她顿时精神大振,一下子跳起来,指着尊者喊道:“大人!狠狠揍他!让他装神弄鬼!”
李令曦一击得手,却并未追击。施展太乙破邪金光消耗不小,她气息也略显急促。但她知道,必须趁对方重伤心神大乱之际,彻底将其制服,问出更多情报。
她一步步向靠在墙边的尊者走去。
“阁下现在觉得,贫道这闲事,管得值不值得?”李令曦的声音带着股无形的压力,让尊者心底发寒。
尊者眼神闪烁,看着步步逼近的李令曦,感受着自己体内紊乱的邪气和受损的冥神印,知道今天算是栽了。硬拼绝对打不过,逃跑……看对方那气机锁定的架势,恐怕也难。
他心思电转,忽然抬头看向磨坊深处那个西域货郎躲藏的方向,厉声喝道:“扎穆尔,你这叛徒!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是想祸水东引,或者说,想最后再挣扎一下,看能不能制造混乱。
然而,磨坊深处却静悄悄的。那个叫扎穆尔的西域货郎早就被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斗法吓得魂飞魄散,此刻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哪还敢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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