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亦是关键人证。”李令曦记下,“赵捕头已派人寻找,她应还在观内。”
“李道长,”秦珍犹豫了一下,问道,“您……为何会恰好在上元节出现在玄心观?真是云游路过吗?”
她倒不是怀疑,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则是因经历了太多阴谋诡计,忍不住想确认。
李令曦看了她一眼,并未隐瞒:“我师徒二人半月前途径此地,在山下镇中便察觉此山方向怨气凝聚不散,隐有血光。暗中查访,听闻玄心观名声虽佳,却有数起病患离奇死亡之事,家属皆不了了之。后又偶遇重伤的秦枫公子,得知其妹之事,更觉此观蹊跷。上元节人气最旺,亦是邪修可能行动之时,故上山一探,恰逢其会。”
原来如此!秦珍和甄悦对视一眼,心中恍然,更是感激。
“道长,那静玄老贼真的没救了吗?他会不会还有什么邪术……”甄悦心有余悸。
“丹田乃藏精纳气之本,邪修之基亦在于此。血钉破其丹田,邪功反噬,形神皆损,除非有远超于他的邪道巨擘肯耗费本源为他续命,否则必死无疑。”
李令曦略微沉吟,“他所设的坍塌机关,应是最后同归于尽或销毁证据的手段。观其行事,并非毫无跟脚之徒,或许真有传承亦未可知。但此事还需详查其来历及书信往来才可知。”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响,雪芽探进头来:“大人,庄捕头来了,说有事请教,还有那个杏色衣服的女子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1章
来者除了庄捕头, 果然还有那个杏裙女子。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裙,头发依旧松散地挽着,脸色苍白, 低眉顺眼不敢看人, 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李道长, ”庄捕头拱手, 脸色有些凝重, “静玄刚才断气了, 死状颇为诡异,身体迅速干瘪腐败,恐非正常。另外,在其静室暗格中搜出一些东西,请您过目。”他递上一个油布包裹。
李令曦接过打开,里面是几本手抄的册子,纸张陈旧, 字迹歪斜潦草,记录着一些诡异的功法片段和药方,其中多次提到“采补”、“阴元”、“阳精”、“延寿”等词。
几封书信的落款模糊, 内容隐晦提及“供奉”、“药材”、“京城贵人”。
除此之外, 还有一些女子的贴身饰物,其中一支做工精致的银簪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映”字。
看到那银簪,杏裙女子浑身一颤, 头垂得更低了。
“你叫什么名字?”李令曦看向她, 语气温和。
女子瑟缩了一下, 声如蚊蚋:“我……我叫芊娘。”
“芊娘,你在观中多久了?静玄如何待你?不用怕,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若是被迫,说出实情方能减轻罪责,这也是是对其他受害者的交代。”
芊娘被李令曦平静温和的语气安抚了些,又或许是知道大势已去,沉默良久终于断断续续开口:“我……我是两年前被家人送来的,家里说我得了癔症。开始只是做功课、干活……后来,静玄他……他看中了我……我不敢不从……他强迫给我吃药,让我听话,去伺候他,也……也帮他看管一些新来的、不听话的……像映雪姐姐,她性子烈,反抗得厉害,就被关到最里面去了……还有那个少年……”
她看了一眼甄悦,慌忙移开目光,“也是静玄特别交代要看好的……”
她陆陆续续说了不少:静玄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采补”,对象多是年轻“病患”,也有个别容貌清秀的小道士。
清云是他最得力的助手,负责物色人选和善后处理。观里知道内情的道士不多,但都得了好处,他们都很惧怕静玄的手段。
后山藏经阁地下另有乾坤,除了囚室,还有静玄真正的炼丹房和修炼密室。
静玄似乎和某个来自京城的“贵人”有联系,定期会送出一些“药材”。
说到这里,芊娘脸上露出极度恐惧和恶心的表情。
听着这些叙述,庄捕头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哪里是道观,分明是魔窟!
“你说的‘药材’,是什么?”李令曦追问。
婉娘颤抖着:“是……是他用邪法炼出的……人丹……还有……一些年轻男女的……天癸阴血……”
“畜生!”秦珍忍不住怒骂出声,甄悦也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腾。
李令曦眼中的寒意更深了一层:“那些‘药材’送往何处?如何接头?”
“我……我不知道具体……都是清云经手,好像每次都有不同的人来取,很神秘。静玄很重视,说那是……是大人的‘供奉’……”芊娘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李令曦与庄捕头交换了一个眼神,此事背后,果然还有黑手。
“庄捕头,废墟清理需加快,务必找到其他受害者遗骸,以及可能残留的邪法器物、书信证据。芊娘所言需与其他道士口供印证。此外,立刻发函邻近州县,核对近年上报的失踪人口,尤其是年轻男女,看是否与玄心观有关。”
李令曦条理清晰地安排,“此案牵连甚广,需谨慎处理,避免打草惊蛇,尤其是涉及所谓‘京城贵人’。”
庄捕头肃然应命:“道长思虑周全,庄某这就去办!只是……”他面露难色,“这等邪祟之事,非寻常刑案,后续诸多事宜,恐怕还需仰仗道长……”
“分内之事。”李令曦应承下来,“邪法害人,遗毒不浅。彻底清理首尾,超度亡魂,亦是功德。”
庄捕头千恩万谢地去了。
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芊娘被带下去暂时看管。
秦珍满眼崇敬地看着李令曦,忍不住问:“道长,那个‘京城贵人’,会是什么人?难道静玄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李令曦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际:“修炼此等伤天害理邪法之人,所求无非权势、长生。能让他如此重视供奉的‘贵人’,所求恐怕也是一样。要么是权倾朝野,畏惧衰老的王公贵族,要么是同样走了邪路的术士之流。”
她放下茶杯,“此事不急,静玄已死,线索未断,徐徐图之即可。眼下首要是安定此地,解救可能尚存的无辜,告慰已逝亡魂。”
她的目光落在甄悦和秦珍身上:“你们二人,作何打算?”
秦珍看着床上熟睡的哥哥,坚定道:“我要等哥哥伤好,然后……或许会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玄心观的真相必须大白天下,我和哥哥会作证。”
甄悦紧紧握着弟弟的手:“道长,我想跟着您,小安需要道长救治。道长救命之恩,甄悦无以为报,愿为奴为婢,侍奉道长!”
李令曦看着甄悦眼中的执拗与恳求,略一沉吟:“我师徒二人云游四方,漂泊不定,并非安稳之所。”
“我不怕苦!”甄悦急道,“只要能救弟弟,我什么都能做!求道长收留!”说着就要跪下。
雪芽在一旁悄悄拉李另溪的袖子,小声道:“大人,甄悦姐姐好可怜,她弟弟也怪惨的……咱们不是缺个帮忙打理杂事的人嘛?而且她好像挺机灵的……”
李令曦瞥了雪芽一眼,雪芽吐吐舌头,缩了回去。
“也罢。”李令曦终是点了点头,“你姐弟二人可暂时随我同行,待小安痊愈便可回归正常。不过,我门下不兴为奴为婢,你随雪芽做些杂事,闲暇时可听我讲些粗浅道理,平心静气,于你自身亦有裨益。”
甄悦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秦珍也为他们高兴,同时心中也有些怅然。大仇虽未彻底得报,但静玄已伏诛,玄心观被揭穿,哥哥也获救,她肩头的重担似乎轻了一些。未来何去何从,她还需要时间想想。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玄心观的钟声再也没有响起。山下的镇子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而沸腾,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李令曦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玄心观的案子或许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那供奉“人丹”与“阴血”的京城贵人,那可能与静玄同源的邪法传承……这些隐秘的黑暗,似盘踞在繁华盛景下的毒瘤,还需拔除。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修行之路,注定漫长而崎岖。
“大人,”雪芽凑过来,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咱们接下来去哪?就在这儿帮庄捕头他们处理后续吗?”
“嗯,”李令曦收回目光,“此地怨魂需超度,邪气需净化,首尾需了结。且等小安情况稍稳,秦枫伤势无碍,便着手处理。之后再西边走一走吧。”
雪芽眼睛一亮,又有些跃跃欲试的紧张:“西边啊……听说可大了!肯定有很多好玩……呃,很多需要咱们‘路见不平’的事儿吧?”
李令曦唇角微弯,转身看向屋内。甄悦正小心翼翼地为小安擦拭额头,秦珍靠在哥哥床边闭目养神,烛火安静地燃烧着。
长夜已过,但新的旅途,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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