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脱下清风的外袍,又从他腰间摸出一串不知负责哪儿的钥匙。这些应该都能派上用场。
房间里其他女人都惊呆了,傻傻地看着这一切。那个总说看见红衣服小孩的吴大娘此刻却异常安静,眼神恢复了正常,对着甄悦轻微地点了点头。
甄悦来不及多想,脱下清风的袜子团了团塞进他嘴里,又用布条简单捆住他的手脚。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虚掩的房门。
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远处,西厢侧后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救火的呼喊声、奔跑声、水桶碰撞声响成一片,大部分人影都朝着那个方向涌去。
好机会!混乱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甄悦不再犹豫,闪身出门,反手轻轻带上门。她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贴着墙壁的阴影,迅速拐向与火光相反的方向——那是通往后山的小径。
她猫着腰,用从清风那里拿来的深色道袍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路径,在混乱的阴影中飞<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行。
路上遇到两个提着水桶匆匆跑过的道士,她立刻缩身藏进一堆杂物后面,等他们跑过去才继续前进。心跳如雷,每一次脚步声都让她心惊肉跳。
终于,穿过最后一片竹林,那座阴森的藏经阁小楼再次出现在眼前。在远处火光的映衬下,它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小楼周围空无一人。
救火的喧嚣被竹林隔绝了大半,这里反而显得更加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
甄悦摸出那把黄铜钥匙,手因为紧张和寒冷而不住颤抖,试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
锁开了。
她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涌了出来。
门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吹亮了火折子,微弱的火苗勉强照亮眼前。
还是那间布满灰尘和蛛网的一楼,书架沉默地矗立着。但这一次甄悦没有心情观察了,她按照秦珍地图的指示,快速走向房间深处,那里有一个被旧地毯半遮住的入口,通往地下。
掀开地毯,是一道向下的石阶,不仅比她想象的还要陡峭深邃,而且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甄悦咬了咬牙,举着火折子,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石阶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两侧粗糙的岩壁湿漉漉地渗着水珠。空气越来越冷,味道越来越污浊,除了甜香,药味,还有一种类似于动物巢穴的腥臊气。
不知下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还传来有隐隐的呜咽声。
甄悦熄灭火折子,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石阶尽头是一小段平坦的甬道,两侧的石壁凿出了几个房间,装着厚重的铁门。甬道尽头点着一盏长明灯似的油灯,光线昏黄。
呜咽声就是从其中一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甄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安?会是他吗?
她小心翼翼地向那个房间靠近,铁门上方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用几根粗木条封着。她踮起脚尖,凑近木条的缝隙向内看去。
油灯的光透过门上的小窗,吝啬地投入房间内。首先看到的是一地潮湿的稻草,然后是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看身形是个年轻的男子,穿着无法蔽体的破烂单衣,背对着门,肩膀在微微耸动,那压抑的呜咽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他的手脚好像被什么束缚着,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不是小安,这个背影太瘦弱了。
甄悦感到一阵失望,但随即又被强烈的愤怒和同情淹没。她继续往前走,查看下一个房间。
第二个房间里关着个少女,她正抱着膝盖呆呆地坐着,眼神直勾勾地望着空气,嘴里无声地蠕动着。她脸颊凹陷,眼圈乌黑,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瘀痕和结痂的伤口。
看到门缝外的光影晃动,女子猛地转过头,一双大眼里充满了惊恐,像受惊的小鹿猛地向后缩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甄悦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少女颤抖着把自己抱得更紧,把脸埋进膝盖。
第三个房间是空的,只有散乱的稻草和角落处的一个破碗。
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了,那扇铁门位于甬道最深处,看起来最结实。这扇门上雕刻着一些扭曲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辨认,但莫名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门缝里隐隐透出光亮,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渗出。
秦珍说过,静玄把“特别有用”或者“不听话”的人,关在最里面。
小安很可能就在里面。
甄悦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她拿出那串从清风那里摸来的钥匙,一把一把地试。但没有一把能打开这把锁,秦珍给她的黄铜钥匙也不行。
怎么办?
她焦急地围着门转了一圈,发现这扇门的门轴似乎是在里面,而且异常厚重,强行破门是不可能的。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一阵很轻的“咔嚓”声突然从门内传来。
甄悦立刻贴墙站定,屏住呼吸。
“吱呀——”
沉重的铁门竟然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隙!暖黄的光线和浓郁的古怪香气涌了出来。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缝里。
但不是静玄,也不是其他道士。
那是一个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身质地不错但样式有些古怪的杏色长裙,头发松松地绾着,插着一根玉簪。
她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眼圈微红,但眼神却很平静。她手里端着一个空了的药碗,正要从里面出来。
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那女子显然没想到门外会有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慌乱,下意识地就要把门关上。
“等等!”甄悦压低声音着急道,下意识伸手抵住了门,“我找小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右边眉毛上有疤!他在不在里面?”
那女子动作一顿,惊疑不定地看着甄悦,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她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戒备。
“我是小安的姐姐!我来救他!”甄悦急切地说,“外面柴房走水,混乱得很,这是机会!你知道他在哪吗?”
女子眼中的戒备稍减,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悲哀,有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希冀。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内,又迅速转回头,语速极快地说:“他的确在这里,但现在不行!静玄刚刚……刚刚‘用过药’,在里面休息,你现在进去是送死!”
“静玄在里面?!”甄悦倒吸一口凉气。
“小声点!”女子紧张地看了看甬道两头,“他每次……之后,都会在这里的密室休息片刻。清云道长应该也在附近……”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决心,“你跟我来,别出声。”
她侧身让开,示意甄悦进去。甄悦犹豫了一瞬,但救弟心切,还是闪身钻进了门内。
门后是一个类似前厅的小空间,摆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茶壶和几个杯子。左侧有一道厚重的帷幕,后面隐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应该就是女子所说的“休息”的静玄。
右侧则是一条更深的通道,不知道往何处。空气中那股古怪的香味浓郁得让人头晕。
女子指了指右侧的通道,用口型说:“那边,最里面一间。”
然后,她不等甄悦反应,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和头发,端起空药碗,脸上重新挂起一种温顺的表情,转身朝着左侧帷幕的方向,用刻意放柔的声音道:“道长,药已按方煎好服下了,妾身……妾身先去清洗器皿……”
帷幕后,静玄带着一丝慵懒疲乏的声音响起:“嗯……去吧,唤清云来见我。”
“是。”女子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从甄悦身边走过,出了铁门轻轻将门带上,但没有锁死。
甄悦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心跳如擂鼓。静玄就在一帘之隔的地方!清云随时会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看了一眼左侧的帷幕,又看了一眼右侧漆黑的通道,一咬牙,朝着通道深处摸去。
通道不长,尽头并排有两个房间,都没有门,只有厚重的布帘遮挡。第一个房间里堆着一些杂物和箱子,第二个房间……
甄悦颤抖着手,掀开布帘。
房间比外面的囚室稍大,点着一盏油灯。靠墙有一张简陋的石板床,床上铺着薄薄的稻草和一块脏布。一个人蜷缩在床上,背对着外面,身上盖着块薄毯,脚踝上锁着一副沉重的铁镣,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上的铁环里。
那身形,那头发……
甄悦的呼吸停滞了,她慢慢走近,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走到床边,她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小……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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