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自从那天下午撞见她从竹林回来, 清云虽然没再提过那事,但看她的眼神总是多了一层审视,安排活计时也明显带着试探的意味。
她拿着半湿的抹布, 心不在焉地擦着石栏, 眼睛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四周。
秦珍今天在哪里?她还好吗?明天就是计划执行的日子, 千万不能在这最后关头出任何岔子……
“甄悦姑娘, 干活要认真点。”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身侧响起。
甄悦手一抖, 抹布差点掉在地上。清云走了过来, 手里捻着一串乌黑的念珠,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清云道长。”甄悦垂下眼,低声应道,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明日便是上元佳节,香客众多,观内事务繁杂。”清云慢慢踱步,看着远处忙碌的景象, “你们也要谨言慎行,莫要冲撞了贵人,更莫要到处乱跑。后山那边, 这几日有工匠修缮围墙, 闲人免近,万一被误伤就不好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甄悦脸上, 依旧笑着:“尤其是甄悦姑娘你, 身子似乎还未大好, 脸色总是这般苍白。明日法会你就留在西厢休息吧,不必到前头去了。”
清云的话表面是关切,实则是禁足。
甄悦心里一沉, 不让她去前殿,那就意味着她无法亲眼观察法会的情况,无法确认秦珍是否顺利混在香客中,也无法知道计划的任何变数。
“多谢道长体恤……”她只能顺从地应下。
清云满意地点点头,又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捻着念珠不紧不慢地走了。
甄悦握紧了手中的抹布,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清云的警惕比她预想的还要高。
明天,她该如何在被他重点“关照”的情况下,执行计划?
傍晚时分,晚课被取消了。西厢早早上了锁,清云亲自在院门外巡视,气氛比平时更加凝重。
甄悦躺在通铺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动静,那是道士们在为明日的法会做最后准备。
她心里反复推演着每一个步骤,钥匙和地图贴身藏着,秦珍给她的那包药粉被她分成了两份,一份准备用在柴房,另一份贴身带着,以防万一。据秦珍说是那是一种强效迷药,掺在火里能产生令人头晕的烟雾。
夜色渐深,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试钟的嗡鸣,悠长肃穆,更衬得西厢死寂一片。
第二天,上元节。
天还没亮透,玄心观就有了响动。香客的马蹄声、轿夫的吆喝声、小贩在观外卖香烛和吉祥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穿透高高的院墙,传入西厢。
甄悦和同屋的女人们被允许在院子里透气,但不能出院门。她们挤在狭窄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今日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透不出多少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还有素斋的油香。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热闹,祥和,充满烟火气,与西厢院里十几个灰衣女人沉默呆立的身影形成诡异而讽刺的对比。
“听,开始了。”站在甄悦旁边的陈嫂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她的眼睛望着前殿的方向,眼神空洞麻木,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哀。
果然,钟磬齐鸣,诵经声隐隐传来,虽然听不清经文,但那庄重而悠扬的调子确实能抚慰人心。香客的喧哗小了下去,紧接着就是一片肃穆的寂静。
法会持续了很久,甄悦站在院子里,感觉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她看不见前殿的情况,只能通过声音的变化来猜测进程:集体诵经,静玄道长讲经,然后是祈福,洒净,最后应该是赐符环节……
她的心思全在秦珍身上。
秦珍成功混进去了吗?她找到了能接近静玄的“单独祈福”机会吗?静玄会不会起疑?
清云一直在西厢院门附近踱步,偶尔也会离开片刻去处理前殿的事务,但总会很快回来,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守着自己的猎物。
午后,天色更加阴沉,似乎随时要下雨。前殿的喧哗声再次大了起来,法会应该进入了自由活动的阶段,香客们可以在观内游览、求签、请道士解签。
一个年轻的小道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清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清云眉头微皱,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尤其是甄悦,然后对负责看守的清明和清风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往前殿方向去了。
机会来了?甄悦心中一动。
但清明和清风立刻绷紧了神经,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们,显然清云临走前下了严令。
时间一点点流逝,申时左右,天空终于飘起了细细的雨丝,飘飘洒洒落在脸上。香客们似乎并未被小雨影响,前殿方向依旧热闹,甚至隐约传来了丝竹之声,像是请了乐班。
西厢的女人们被赶回了屋里,门再次被锁上。昏暗的房间里只能听到雨点敲打瓦片的沙沙声,和远处模糊的欢闹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更加凸显出这间屋子的囚牢本质。
甄悦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默默积蓄着力量。
子时……必须等到子时……
晚膳比平时稍好一些,多了两个素馅包子,算是节日加餐。但没人有胃口,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戌时前后,雨停了。外面的喧嚣声也渐渐平息下去,香客们应该被引去客房休息了,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道士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清明和清风换了一次班,清风看起来有些疲惫,哈欠连连。清明则依旧精神抖擞,像鹰一样守着。
子时越来越近。
甄悦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她悄悄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脚,再次确认了钥匙、地图、药粉的位置。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的争吵声。是清云和另一个人的声音,语气激烈。
“……必须立刻去!师父吩咐了!”
“可是师兄,那边刚走水,这里……”
“这里有清明!你跟我来!快!”
脚步声匆匆远去,好像是两个人。
甄悦屏住呼吸。走水?是秦珍!她提前行动了?还是出了什么别的意外?
看守的清风似乎也被门外的动静惊动,凑到门缝边往外看。
清明低喝了一声:“清风,守好门!别分心!”
门外的骚动越发明显,隐约能听到更多人的奔跑声和呼喊声,喊着些“柴房”、“水”、“快”之类的字眼。
柴房!真的是秦珍!
甄悦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计划有变!秦珍可能遇到了麻烦,不得不提前放火!那现在……
她看向门口。
清明如临大敌,手按在了腰间的棍棒上。清风则显得有些慌乱,不断看向门外骚动的方向。
就是现在!
甄悦猛地从通铺上坐起,发出痛苦的呻吟,捂着肚子滚到地上:“疼……好疼……救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房间里其他女人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她。清明立刻回头,厉声道:“干什么!回去躺好!”
“道长……我肚子……像刀绞一样……”甄悦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地,身体不停颤抖,“是不是晚膳不干净……呕……”
她甚至干呕起来,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当然,一部分是吓的,一部分是她偷偷拧大腿造成的。
清明眉头紧锁,眼神充满怀疑。但甄悦演得太逼真,且门外的骚动还在继续,似乎火势不小,呼喊声更加急促。
“清风,你看着她!”清明烦躁地下令,显然也被门外的乱子搅得心神不宁,“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你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出入!”
说完,他拉开门闩迅速闪身出去,反手又把门带上了,但这次没顾得上锁死,只是虚掩着。
房间里只剩下一群惊慌的女人们和紧张不安的清风。
甄悦继续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呻吟,慢慢滚向门口的方向。
清风警惕地看着她,握紧了手中的棍子:“你……你别过来!回去躺好!”
“水……给我点水……”甄悦气息微弱地伸出手,颤抖着指向墙角的木桶。
清风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外,火红的光焰划破夜空,人声嘈杂。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甄悦,终究还是年轻,动了恻隐之心,也可能是怕人真的死在这里惹麻烦。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去拿水瓢。
就在他弯腰舀水的瞬间——
甄悦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紧握的铜簪闪着寒光。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清风的后颈——秦珍告诉过她,那里有能让人短时间内晕厥的穴位!
“呃!”清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一僵,水瓢“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软软地向前扑倒。
甄悦飞快地扶住他,小心翼翼将他拖到墙角。她心脏狂跳,手也抖得厉害,但动作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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