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员外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显然是气得不轻:“你……不就是干的这拿钱卖命的活吗?我给你的钱也不少, 再说你娘病了你也从未跟我说过……”


    “跟你说了又如何?像你这样手握巨富的人, 又怎会将我们这种蝼蚁般的人当回事?”


    黑疤把头一扭, 不去看高员外:“话不必多说,今日我遭此劫,要杀要剐, 随你们便!”


    原来黑疤明面上仍在替高员外卖命,实则暗地里早已被赵攀的爹赵县丞收买。赵县丞从赵攀那里得知,高泰才是杀人的凶手。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他派黑疤前去灭口,意图来个死无对证。


    案件至此,真相已经大白。


    高泰、赵攀、钱彪被押入大牢,等候判决。张树因有悔过之举,且未直接动手,暂押候审。


    高员外的罪责也不轻,贿赂官员,掩盖罪证,纵子行凶,被革去功名和官职,抄没家产。


    赵县丞买凶杀人,知法犯法,阻碍司法,被革去官职,押入大牢待审。


    山长渎职失察,革职查办,由新山长上任整顿学风。


    黑疤也交由官府处置。


    沈家得到了巨额赔偿,足以让沈母安度晚年。


    恶人伏法,沉冤昭雪。沈母老泪纵横,在儿子的墓碑前长跪不起。


    李令曦去了沈家,设坛焚香,为沈照超度。


    “沈照,你的冤屈已雪,害你之人已受惩处,世间公道已还你清白。尘归尘,土归土,执念已了,当去你该去之地了。”


    “莫要再留恋人间,徒增痛苦。愿你来世,投生善地,平安喜乐。”


    青烟袅袅中,沈照的身影渐渐清晰。他不再是那个青白肿胀的厉鬼,而是一个清秀瘦弱的少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旧书箱,像刚入学时那样。


    他缓缓向李令曦躬身一礼,又朝着母亲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后渐渐消散于天地间。


    雪芽抹着泪:“沈照太可怜了,总算是沉冤得雪,让坏人伏法……”


    此间事了,李令曦和雪芽悄然离去。但她们并未走远,而是在城外的草庐中暂居,静观后续。


    雪芽突然想起那晚见到的白影,好奇问道:“大人,那晚的白影逃到了后山,您说是人扮的,是谁呢?”


    李令曦回道:“是书院的林夫子,他知道沈照的处境,想帮沈照伸冤,无奈受制于山长,只能想了这个法子。”


    “他去杂戏班子雇人扮鬼吓高泰,就是想逼迫凶手认罪。”


    雪芽感叹道:“这林夫子倒还真是个好人……”


    在这之后,果然不出李令曦所料,赵县丞入狱,钱家被抄家,但其家族余孽还未完全清除。


    那日公审后,赵攀和钱彪被判流放三千里。二人家族暗中打点押解的差役,意欲在途中行方便。钱家势力更是买通山匪,计划在半道劫人。


    “大人,他们果然贼心不死!”得知此事,雪芽愤然,“难道就这样让他们逍遥法外不成?”


    李令曦闭目凝神,指尖掐诀,不紧不慢地道:“天理昭昭,自有报应。且待时机,自有分晓。”


    押解队伍行至陇西某山时,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差役们被迷得睁不开眼,只听见赵攀和钱彪惨叫连连。


    风沙过后,众人惊骇地发现,他们二人竟然不知怎么被吊在了悬崖的老松上。这正是他们之前欺凌沈照的手段——将人吊在高处取乐。


    更诡异的是,二人的身上都用朱砂写着字,连起来是“作恶多端,报应不爽”。那字迹和沈照的笔迹一模一样。


    差役们吓得要死,连忙去救人。谁知刚准备把赵攀从树上放下来,绳索突然自己断裂,赵攀就这么坠入了深渊。


    钱彪见状惊恐万分,慌忙挣扎着想要上来。绳子越挣扎越紧,最后活活把他给勒死了。


    消息传回亳州,百姓都说,是沈照显灵复仇。


    赵钱二家也不敢再妄动,只得乖乖认罪。


    最让人唏嘘的,是张树的结局。


    堂上公审那日,张树因有悔过表现,且未直接动手,被判在书院劳役三年,带着枷锁抄写经书赎罪。


    起初,他日日都跪在沈照的碑前忏悔,十分虔诚。新来的山长为人仁慈,怜其改过自新的表现,减轻了他的刑罚,允许其重回书院听课。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张树总会感觉窗外有个身影在看着他。有时还会听到沈照的声音:“张兄,为何负我?”


    时间长了,张树终于崩溃。他跑到北舍的废墟,对着那颗桂花树哭喊:“沈照,我对不起你!你显灵见我一面吧!”


    忽然几朵桂花飘落,从树上落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日午时,藏书楼见。”


    次日张树如约前往,但藏书楼里空无一人,唯有那幅画下面放着一面铜镜。


    他拾起铜镜,可镜中并未映出自己,而是显示出了昔日的场景。


    初次与沈照相遇,他表面微笑帮扶,内心却在讥讽:“一身穷酸味,也配与我同行?”


    赏月夜,他口中吟诵诗歌,内心却在盘算:“还有五日,赌约便到期了。”


    最后在破庙中,他冷眼旁观沈照受辱,心想:“横竖是个不入流的穷鬼,死了也干净……”


    镜中一幕幕,都是曾经发生的,也都是张树内心的真实写照。


    张树脸色越来越惨白,胸中堵胀,突然喉咙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


    来打扫的仆役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张树,书院派人将他送回了家。


    张父请遍了大夫,却都说是心病,无药可医。


    从此张树便成了痴傻之人,每日抱着一面铜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至于高泰,则被判处秋后问斩。


    高家上下打点,想买通死囚替代高泰。然而就在行刑的前一夜,狱中却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


    狱卒赶去查看,高泰缩在角落指着空气,惊恐地喊:“沈照,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翌日押赴刑场,高泰已是神志不清,口中喃喃着:“我不该……我不该……”


    刽子手手起刀落,血溅三尺。


    说来也怪,高泰头颅落地时,刑场上空突然阴云密布,一道雷电劈中了监斩台。


    高员外吓得大病了一场,三个月后病亡,高家从此彻底没落。


    书院在新山长的整治和带领下,一改过去的不良风气。


    两年后,李令曦和雪芽重游亳州,但见书院焕然一新。门口还专门立了一块“沈照碑”,以纪念沈照,警示后人。


    更令人欣慰的是,沈母用赔偿的银两开了家“明之学堂”,专收贫寒人家的学子。据说学生们晨起诵读时,时常会见到一只白色蝴蝶在梁间盘旋。他们都说,是沈照在守护认真读书的孩子。


    现任山长听说李令曦师徒到来,特地前来迎接:“感谢大师助真相大白,书院风气方能大改。如今书院明文规定:欺凌同窗者,一律开除;助学学子,一视同仁。”


    正说着,几个学子笑着经过。其中有个衣着朴素的学子抱着书箱,旁边的锦衣少年自然接过:“我帮你拿一段。”神态真诚,毫无做作。


    雪芽欣慰地笑了:“总算是变好了。”


    李令曦望向北舍那棵茂盛的桂花:“人心易改,天道长存。但愿此间清风,长存不忘。”


    告别书院后,两人又来到那间破庙。庙宇如今已被修葺一新,匾额上写“明之庙”,香火旺盛,常有百姓来此祈求学业。


    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在庙内,原来竟是张树的父亲。老人白发苍苍,正在为自己的儿子焚香忏悔。


    李令曦轻叹一声,上前扶起老人:“往事已矣,令郎已受果报,老人家保重身体要紧。”


    张父老泪纵横:“只怪我教子无方,才酿成大祸……”


    离开小庙,雪芽突然道:“大人,那些冷眼旁观的人……”


    李令曦抬头看向远方:“沉默,有时就是助纣为虐。所以书院还立了一条新规:见欺凌不报者,亦受惩处。”


    走到大街上,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几个学子正在追打一个偷馒头的乞丐。


    “打死你个小贼!”


    “竟然敢偷我们的东西!”


    雪芽正欲上前制止,却被一个青衫少年抢了先:“住手!不过一个馒头,何必动粗?”


    他掏出铜钱,“我替他付了。”


    那少年转身对瑟缩的乞丐说道:“可是饿得急了?下次可别再行此偷窃之事。跟我来,学堂后厨还有多的饭。”


    围观的众人纷纷称赞:“不愧是明之学堂的学子!”


    “听说这学堂专收贫寒学子,学风极好……”


    李令曦和雪芽相视一笑。


    雪芽道:“总算是……恶有恶报,善有善终了。”


    李令曦颔首:“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只是有时候,需要有人为天理点亮一盏灯。”


    夕阳西下,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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