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泰笑道:“张树,你人缘最好,又会说话,这事儿非你莫属。怎么样,敢不敢?”


    张树犹豫了。他虽然算不上好人,但也觉得这样戏弄一个穷苦学子有些不地道。那个沈照,虽然穷酸,但看他的眼神干干净净的,像只小动物。他张树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去骗一个穷小子的真心吧?


    赵攀看出了他的犹豫,激将道:“怎么?不敢?看来张兄是怕自己演不像啊。”


    钱彪也跟着起哄:“一百两银子呢!够你爹铺子赚半年的了。”


    高泰也加了把火:“张树,你不会是心软了吧?那穷小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张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百两银子,加上那桌宴席,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爹的铺子最近生意不好,正缺周转的钱。而且……赵攀说得对,不过是个穷小子,跟路边的野狗也没什么区别,逗着玩玩罢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行,我赌了。”


    赵攀笑嘻嘻地递过一张纸:“那就立个字据吧,省得日后赖账。”


    张树接过笔,在赌约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想,沈照那种从小没人疼的穷酸小子,给点甜头就会摇尾巴,骗起来应该很容易。


    从此,张树每次恰到好处的出现,“仗义解围”,或者“关怀备至”,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他在暗中向高泰汇报沈照的言行,甚至诱导沈照说出脆弱的话语供其取乐。


    “泰哥,昨天那小子想爹又哭了,真没出息!我还得忍着笑安慰他,哈哈哈!”


    “攀哥,您这主意高!我稍微对他好点,他就什么都跟我说了!今天还跟我说他小时候被村里的狗追过,吓得尿裤子,哈哈哈!”


    张树享受着操纵他人情感的优越感。看着沈照从战战兢兢到逐渐依赖自己,那种感觉就像是手里牵着一根线,线那头的人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仅存的一丝愧疚,很快就被这种掌控的快感和即将到手的利益淹没了。


    有一天晚上,张树躺在床上,眼前不知怎的浮现出了沈照送他那支狼毫时的表情——眼睛很亮,满是激动和依赖,像是把全部的家当和信任都捧到了自己面前。


    张树翻了个身,心想:那笔倒是好东西,改天拿去当铺问问能值多少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怎么样?我说了, 三个月内让沈照把我当恩人,对我感恩戴德,这赌局我赢了吧?”张树取出那支狼毫在手中把玩着, 嘴角带着讥诮。


    高泰撇撇嘴:“算你厉害, 不过赌约还没完, 要让他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


    赵攀笑嘻嘻地递上一锭银子:“这是赌注, 不过张树, 你装得可真像, 连我都差点相信了。”


    钱彪压低声音,语气中有些担忧:“最近山长好像注意到咱们了,要不要收敛点?”


    高泰冷哼一声,不屑地道:“怕什么?我爹刚给书院捐了五百两的修缮费,山长知道了也不敢说什么!”


    张树收下银子,掂了掂,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和狡黠:“接下来, 该是最后的局了,我要让沈照替我办件事。”


    高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这才刺激!”


    几天后,张树满脸愁容地找到沈照, 忧心忡忡地道:“沈弟, 我……我惹上了大麻烦……”


    沈照急忙问:“张兄怎么了?”


    张树叹了口气,眼眶微红:“我……我不小心弄丢了山长珍藏的砚台那是前朝的古物,价值不菲。若是被山长发现了, 我肯定会被逐出书院的……”


    他哽咽着说道:“我十年寒窗, 不能就此断送啊……”


    沈照毫不犹豫:“我帮你找!”


    “找不到了……”张树摇摇头:“除非……除非能找一个一模一样的顶替。我听说, 城南的当铺里有块相似的……”


    沈照愣住了:“你是说……想偷梁换柱?”


    张树急切地抓住沈照的胳膊,恳求道:“就这一次!明日,我家人就会送新砚台来, 到时立马就换回来。沈弟,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若是平时,这种涉及原则的事,沈照是绝不会答应的。但想到张树对自己的多次帮助,对自己的安慰关心,沈照心中百般纠结。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读书人最重气节,宁可清贫,不可失节。”


    可他又想起张树为他做的一切——跳进水池帮他捞书,在诗会上替他解围,在他生病时给他请大夫买药,在他最孤独的时候给他温暖……


    最终,沈照咬咬牙答应了。


    “好,我帮你!”


    第二天夜晚,沈照拿着张树给他的新砚台,偷偷溜进了山长的书房。


    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黑暗中,他摸索着走到书桌前,手颤抖着去翻找。


    可书桌上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张树说的那块砚台。他又翻了抽屉、柜子,都不见踪影。


    正当他疑惑时,一声响亮的“抓贼啊!”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是高泰的声音。


    门外突然亮起了火光。


    沈照惊慌失措,手中的砚台“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还来不及捡起,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山长和教习们闻声赶来,看到沈照手中刚刚捡起的砚台,勃然大怒。


    “沈照,你太让我失望了!”山长痛心疾首。


    沈照百口莫辩,他不知所措地看向门外的张树,却见对方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关系。


    高泰冷笑道:“穷酸就是穷酸,手脚不干净!”


    赵攀在一旁添油加醋:“我看啊,他早就盯上山长的宝贝了。”


    钱彪跟着起哄:“去搜他的住处,肯定还藏有别的赃物!”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涌向沈照的住处,果然在床下翻出了几件丢失已久的文具——一方端砚、一支湖笔、一块古墨。


    那些都是高泰等人提前放置用来栽赃的。


    人赃俱获,沈照被当场逐出书院。


    他抱着寒酸的行李站在书院门外,无助地张着嘴想要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人相信他,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雨猝然降临,将沈照淋得浑身湿透。


    然而最令他寒心的不是这场雨,而是张树。那个他放弃原则也要帮的“知己”,从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为他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沈照在雨中站了很久,直到书院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浑身湿透,引来路人侧目。他不敢回家,不知该如何向母亲解释,更怕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


    深夜,沈照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城外的一座破庙。这是他的临时落脚点,也是他能找到的唯一避风之处。


    他又冷又饿,蜷缩在草堆里,泪水混着雨水从脸上滑落。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诚心待人,却落得如此下场?那个对他关怀备至的张兄,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不知过了多久,庙门被推开了,几个黑影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沈大才子吗?怎么成了这副落魄的样子!”


    高泰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赵攀和钱彪跟着进来,最后面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张树。


    沈照瞪大了眼睛,挣扎着站起身:“张兄,你……你是来解释的吗?”


    张树却笑了,那笑容是沈照从未见过的,陌生又残忍。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这么容易上当?”


    高泰一脚踢翻沈照的行李,轻蔑地讥讽:“穷鬼就是穷鬼,给你点甜头就会像狗一样摇尾巴。”


    赵攀走上前,揪住沈照的头发:“还真当自己是才子了,以为谁真的看得上你?”


    钱彪拍了拍他的脸,冷哼一声:“告诉你吧,从头到尾,不过是我们的一场赌局罢了,赌张树能不能让你这条狗认主!”


    沈照浑身发冷,如坠冰窟。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张树:“他们说的……是真的?”


    张树转着那支狼毫笔,漫不经心地道:“三个月,让你把我当成恩人,赌注一百两。”


    那支笔,是沈照送他的生辰礼物,此刻在张树手中转着,轻飘飘的像一件玩物。


    沈照如遭雷击,浑身颤抖,心沉到了深渊。他想起母亲临行前的嘱托,想起族中叔父送他入学时的赠语。


    “明之,读书人最重气节,宁可清贫,不可失节。”


    他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伪君子,彻头彻尾的小人,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为什么……”沈照声音嘶哑,“我视你如兄如友……”


    张树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谁要和你这种穷酸做朋友?你看看你自己,穿的是什么,吃的是什么,配和我站在一起吗?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高泰等人走上前开始撕扯沈照的衣服,用笔墨在他身上写下“贱奴”“穷鬼”等侮辱的字样。冰冷的墨汁刺痛皮肤,沈照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彻骨的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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