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贾威:“至于你……贾威,你走吧。离开茗县,永远别再回来。”
贾威愣住了,他没想到乔山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可下一瞬他就明白了。
因为李令曦开口了:“乔老爷,您宽厚仁慈放他走,可他未必想走。”
她走到贾威面前,看着他:“贾威,你怀里揣着什么?拿出来给大伙儿看看。”
贾威脸色大变,下意识捂住胸口。
李令曦伸手一扯,从他怀里扯出个东西,是个油纸包,包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什么?”乔慧上前问。
李令曦打开油纸包,里头是一小包白色粉末。
她皱着眉:“这事断肠草,而且还是提纯过的,毒性比普通断肠草强十倍。乔老爷要是真喝了这个,不出半个时辰,必死无疑。”
乔慧倒吸一口凉气:“你……竟然你还想下毒?!你还是不是人啊你,你个畜生!”
贾威白着脸,突然一咬牙,从靴子里抽出把匕首朝李令曦刺去!
“小心!”乔慧惊呼。
李令曦动都没动,就在匕首快要刺到她时,雪芽从旁边窜出来,手里拿着根擀面杖,照着贾威的手腕就是一下。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贾威惨叫一声,匕首掉在地上。他抱着手腕,疼得满头冷汗,跪倒在地。
雪芽一脚踢开匕首,叉着腰,气鼓鼓地说:“敢动我家大人?找死!”
李令曦这才慢悠悠地蹲下身看着贾威:“你还有什么话说?”
贾威抬起头,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刀:“李令曦……你……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我不是管闲事。”李令曦摇摇头,“我是看不惯你们这些人,得陇望蜀,不知满足,贪图更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把人心糟践成这样。伤天害理,可悲可恨呐。”
她站起身对乔山说:“乔老爷,现在可以去报官了,接下来的事,让官府来断。这些人一个也跑不了。”
乔山点点头,对老陈说:“去,请县衙的人来。”
老陈应声去了。
灵堂里再次陷入寂静。
乔慧扶着乔山坐下,又去查看乔芮有没有吓到。乔芮摇摇头,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却很坚定。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一夜之间长大了。
过了一会儿,乔慧突然想起什么,问李令曦:“道长,您之前说算三卦,那……还有一卦是什么?”
李令曦看向她,眼神温和了些:“第三卦,是算你。”
“算我?”
“对。算你的命,算你的运,算你以后的路。”
她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递给乔慧:“你再撒一次。”
乔慧接过铜钱,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的心里终于没那么乱了。爹已醒,禹弟没事,芮弟也长大了,那些害人的人也都现形了……这个家,终于干净了。
铜钱撒出去,三枚都是正面。
“乾卦。”李令曦看着卦象,脸上露出笑意,“乾为天,刚健中正。乔大小姐,你这一劫过去了。往后只要你持心守正,乔家必能重振门楣。”
乔慧眼圈又红了,这次是高兴的。
她朝李令曦深深一揖:“多谢道长……多谢……”
正说着,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县衙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个中年捕头,一脸严肃。看到灵堂里的一片乱象,以及还穿着寿衣的乔山,他有些不明所以:“乔老爷,您这是……”
“李捕头,”乔山站起身拱了拱手,“家门不幸啊,出了些丑事,还得麻烦您把这些人都带回去,按律处置。”
李捕头点点头,一挥手,手下衙役上前,把贾威、何杏兰、曹大丰都绑了。
贾威挣扎着,回头瞪着乔山,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乔山,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制茶的秘方我早就抄了一份!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就算我死了,也有人会拿着秘方开铺子,抢你的生意!乔记茶庄……迟早要完!”
乔山脸色一变。
乔慧也急了:“你……你把秘方抄给谁了?!”
贾威只是哈哈大笑,不回答。
李令曦却扬起眉轻轻一笑:“是春雪,对不对?”
贾威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僵。
“你让春雪去偷秘方,她偷了之后还抄了一份给你。可你不放心,怕她泄露,就让她在乔慧屋里放厌胜娃娃,攥着她的把柄。”李令曦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春雪死后,你去找过她藏秘方的地方,却没有没找到。你肯定很纳闷秘方去哪儿了吧。”
贾威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恶狠狠地盯着她。
李令曦勾起唇角:“没错,秘方被我拿走了哦。”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正是“乔氏制茶秘法”的抄本。
贾威拼命地挣扎,猩红的双眼像要吃了李令曦:“你个多管闲事的道士——嗷!”他话未说完,突然惨叫一声。原来是旁边的衙役看不下去了,一脚踹在他腿心:“老实点,你现在是犯人,还敢这么嚣张。”
“春雪临死前把秘方藏在了她最爱的茉莉花荷包里。”李令曦说,“我找到她的尸体时,荷包就在她怀里。里头除了茉莉花,就是这张纸。”
她把纸递给乔山:“乔老爷,物归原主。”
乔山接过那张纸,又看看贾威,重重地叹了口气:“贾威,你其实很聪明,但也狠毒。可惜啊……聪明用错了地方。”
他无力地挥挥手:“都带走吧。”
衙役押着三人出去了。
灵堂里终于清净了。
乔慧扶着乔山回房休息,乔芮也跟着去了。老陈带着下人收拾残局,摘了白灯笼,撤下白布,棺材也抬走了。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驱散了灵堂里的阴森气。
雪芽小声问:“大人,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不要着急,得善始善终才是。”李令曦拍了拍她的肩膀,“况且这报酬还没拿呢,我帮人算卦偶尔也要视情况收取点卦金,咱们这一路虽然要做好事,但也不能风餐露宿啊。”
正说着,乔慧从屋里出来,走到她们面前,深深一揖:“道长,大恩不言谢。乔家欠您一条命,欠您一份情。日后若有差遣,乔家上下,万死不辞。”
然后她站起身,招手示意,身后的老陈立马端来一个长方形锦盒。
乔慧将锦盒双手递给李令曦:“道长,这里面是一锭金子和十锭银子,还有一包乔家特制的‘雾山春’茶叶,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万望接纳。”
李令曦接过,微笑道:“乔大小姐言重了,我只是受人之托,做了我该做的事。”
她让雪芽收好东西,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乔慧:“这是调理身子的药,你吃了四年寒药伤了根本,得慢慢补。一日一粒,连服三个月,至于三个月后嘛,该有的都会有的。”
乔慧接过瓷瓶,眼圈又红了:“道长……”
“别哭。”李令曦拍拍她的肩,“你是个好姑娘,该有好报。”
“还有,乔老爷虽然醒了,但身子还虚得静养,茶庄的生意你得担起来。乔芮是个读书的料子,好好培养将来必有出息。至于乔禹……他虽然傻,可心地纯良,好好照顾他。”
乔慧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经此一事,你该明白人心难测,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也不要因为害怕就不敢信人,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乔慧眼泪掉下来:“道长……您……您要走了吗?”
“该走了。”李令曦微笑,“我们本就是过客,路过了帮一把,就该继续往前走了。”
她转身朝院外走去,雪芽小步跟上。
晨光里,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乔慧站在那儿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手里那个瓷瓶还带着李令曦掌心的温度,暖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0章
亳州, 长兴县。
此地虽不是大城市,却也文风颇盛。县里有一“凌云书院”,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学府。众多学子在书院里寒窗苦读, 为的都是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 光宗耀祖。
沈照, 字明之, 年方十四, 便是这凌云书院的一名普通学子。
他出身微寒, 家住城外的破落村庄。沈照父亲是一名木匠,已于七年前过世。母亲莳弄着家里的两亩田地,外加做些针线活儿养家糊口。沈家祖上也曾出过秀才,但是到了沈照的父亲沈永这辈,家道早已中落。
沈家人心中对读书的敬畏还未消散,沈照从小就天资聪颖,记忆力超群, 被村里的教书先生视为奇才,倾囊相授。
沈家虽穷,但也咬紧牙关, 紧衣缩食, 拼尽全力将沈照送进了凌云书院,指望他能读出个名堂,将来改换门庭。
初入书院, 沈照心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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