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威站出来,喝道:“曹大丰!你好大的胆子,敢在乔家撒野?!”


    “你算个什么东西?!”曹大丰毫不客气地指着他,“一个入赘的,也配说话?赶紧滚开!”


    贾威脸色铁青,却纹丝不动。


    他在等,等更多的人跳出来。


    果然,何杏兰从后头冲了出来,哭嚎着:“老爷啊……您才刚走……这些人就欺负到家里来了……您睁开眼看看啊……”


    她一边哭,一边往乔慧身边靠,手却悄悄摸向乔慧怀里的檀木盒子——那里头装着制茶的秘方。


    就在她要得手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李令曦。


    “何姨娘,”李令曦的眼神写着意料之中,她唇角微勾,“这么着急拿东西啊?”


    何杏兰脸色大变:“你……你放开我……”


    “放开?”李令曦笑了,“放开手让你偷秘方?还是放开让你跟贾威私奔?”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贾威猛地看向李令曦:“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李令曦松开何杏兰,走到灵堂中央,“乔老爷病重这三天,我算了三卦。一卦算乔老爷的命,一卦算乔家的运,还有一卦……”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一字一句道:“算你们这些人的下场。”


    灵堂里,死一般寂静。


    夜风吹着白灯笼,发出“呜呜”的声音。


    灵堂里的那盏白灯笼,“呼”地一下火苗蹿起老高,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一片惨白。


    李令曦那句话撂下后,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曹大手丰里那根棍子“哐当”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棺材边上。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在一脸平静的李令曦、脸色铁青的贾威,以及脸色比纸还白的何杏兰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脑子里那根弦,终于“啪”地断了。


    贾威站在那儿,身子绷得紧紧的。他右手背在身后,手指一下下抠着袖口的布料,这是他一紧张就有的小动作。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转,从李令曦转到乔慧,再转到那口空棺材,最后又转回李令曦脸上。


    “李道长,”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可尾音那点颤抖却掩藏不住,“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令曦没理他,先走到曹大丰面前,弯下腰捡起那根棍子,在手里掂了掂。


    “曹大丰,你妹妹曹雪秀在柴房里关了三天。这三天,你想救她又不敢来。为什么?”


    曹大丰喉结动了动:“我……我……”


    “因为你心虚。”李令曦替他说了,“你儿子把乔芮骗出城,你给了王彪五十两银子绑人。你知道这事露馅了,所以你在等,等乔老爷死,等乔家大乱,你好趁乱把你妹妹捞出去,再捞一笔。”


    她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可惜,你等错了。”


    曹大丰膝盖一软,“噗通”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道长饶命!大小姐饶命!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是我妹妹……都是我妹妹让我干的……”


    “你妹妹让你绑人,可没让你杀人。”李令曦看着他,“乔二少爷掉井里那天,你在哪儿?”


    曹大猛地抬头:“我……我在家……”


    “撒谎。”李令曦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片细细的碎布,“这是从井边捡的,布料是福记绸缎庄的货,整个饶州城里只有一个铺子卖。巧了,你前天刚在那里扯了块布,给你儿子做新衣裳。”


    她把碎布伸到曹大丰面前:“这颜色还有纹路,跟你买的那块一模一样,你要不要回家再对对?”


    曹大丰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推乔禹下井,不是临时起意。”李令曦继续说,“你盯他好几天了,你知道他每天下午会在花园玩,知道那口井没人去,知道怎么让曹雪秀配合你撬开石板,也知道怎么让他‘意外’掉下去。”


    “你还知道,乔禹一死,你妹妹就能分到家产。到时候,她吃肉,你喝汤。对不对?”


    曹大丰像摊烂泥瘫在地上。


    乔慧站在那儿浑身发抖,原来推禹弟的人不是贾威,是他,曹大丰!看着这个曾经点头哈腰殷勤叫她“大小姐”的男人,她只觉得一股寒气自下而上,冻得她浑身疼。


    她想起禹弟掉井那天浑身湿淋淋的样子,想起他断掉的血肉模糊的指甲,还有他烧糊涂时喊“姐姐我怕”……


    原来不是意外,真的是谋杀。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贾威,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贾威……你……你都知道,是不是?!”


    贾威没说话,只是狠狠盯着李令曦,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李令曦没给他任何眼神,转身走到何杏兰面前。


    何杏兰还瘫在地上,头发披散,衣裳凌乱,眼泪糊了一脸,看着可怜极了。可李令曦蹲下身看她时,眼神里一点同情都没有。


    “何姨娘,你今年二十八,嫁进乔家十年。十年里,你没生下一儿半女,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9章


    何杏兰身子一颤, 抬起头,眼泪又涌出来:“我……我身子不好……”


    “不是身子不好,而是你根本就不想生。”李令曦摇头, “你怕生了孩子就被拴在乔家, 一辈子脱不了身。你还年轻, 还想出去看看, 还想跟你的威哥哥双宿双飞。”


    “威哥哥”三个字一出, 何杏兰浑身一哆嗦。


    “你下毒害乔老爷, 也不是想直接让他死,是为了让他病。他病了,分家的事就得搁置。搁置了,你就不用跟着乔芮,不用守着个半大孩子过下半辈子。等风头过了,你停了毒,再好好伺候他, 等他感动了,说不定还能多分你些家产。”


    她盯着何杏兰:“我说得对吗?”


    何杏兰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也不想……可老爷他……他从来没真心待过我……我就是个摆设……就是个……”


    “摆设?”乔慧忍不住开口了, “何杏兰, 我爹娶你是明媒正娶!你娘家穷得揭不开锅,是我爹给了彩礼,帮你家盖了新房, 给你弟弟娶了媳妇!你进了乔家, 吃穿用度哪样亏待过你?你说你是摆设, 那我娘呢?我娘死了才两年,尸骨未寒,你就进门了!你怎么不说你是趁虚而入?!”


    她越说越激动, 一步步走近,指着何杏兰:“你不愿意给我爹生孩子,可以!可你为什么要害他?!他哪点对不起你?!你说啊!”


    何杏兰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是一个劲地哭。


    李令曦站起身,走到灵堂中央,看向那口空棺材。


    “乔老爷,戏也看得差不多了,该出来了。”


    话音落下,棺材盖“吱呀”一声,被人从里推开了。


    乔山从棺材里坐起来,扶着棺材边沿慢慢站起身,身上还穿着寿衣。


    “爹!”乔芮第一个冲过去,扶住他。


    乔山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站在棺材里,俯视着灵堂里的众人,目光一个个扫过去。


    曹大丰、何杏兰,最后是贾威。


    贾威脸色发白,后退了一步,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贾威,”乔山缓缓开口,“你入赘乔家四年,我待你如何?”


    贾威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岳父待我……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乔山轻轻笑了,笑得无比凄凉,“好一个恩重如山啊。我给你吃给你穿,教你做生意,把你当亲儿子待。可你呢?你给我女儿下药让她生不了孩子,你给我下毒想要我的命,你眼睁睁看着别人害我儿子,想让我乔家绝后!”


    他从棺材里走出来,一步步走向贾威,眼里满溢着失望、悲愤、痛恨……让贾威不敢直视。


    贾威不停往后退,后背撞在供桌上,香炉“哐当”一声倒了,香灰洒了一地。


    他退无可退,乔山就那样站在他面前,神情沉重,眸光暗淡,嘶哑着质问他:“除了以上种种不可饶恕的行径,你竟还罔顾人伦,与你的岳母暗通款曲,真真是畜生不如,该天打五雷轰!”


    “岳父……您听我解释……”他为自己辩驳,“是……是何杏兰勾引我……都是她逼我……”


    “贾威!”何杏兰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血红,“你个没良心的!当初是谁先找上我的?!是谁说乔慧精明不好糊弄,让我帮你偷秘方的?!是谁说等秘方到手,就带我去江南过好日子的?!”


    她爬起来,扑到乔山脚边抱着他的腿哭:“老爷!老爷我错了!都是贾威!是他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帮他,就把我以前的事抖出来……老爷,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乔山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良久,他叹了口气:“何杏兰,你十八岁嫁给我,确实是我委屈了你。可你不该……不该跟外人合起伙来害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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