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跟了她五年,五年里,这丫头每日伺候她梳头穿衣,端茶递水,缝补衣裳。虽然只是个丫鬟,可乔慧从没亏待过她。月钱给的是别家两倍,逢年过节还有赏赐,她娘病了,乔慧还让人送过药……
她怎么就信了贾威?
怎么就……就这么死了?
“大小姐,”老陈小声地问,“这……这怎么处理?”
乔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报官,就说……丫鬟失足落井,不幸身亡。”
老陈一愣:“可……可她明明是……”
“我说是失足落井,就是失足落井。”乔慧睁开眼,眼神如冰,“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等爹醒了,等家里的事平息了,该算的账,一笔都跑不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李令曦身边停下,语气恳切:“道长,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我想请您给贾威也算一卦。”乔慧一字一句道,“算算他……什么时候会露出马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8章
李令曦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两天, 乔家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乔山吃了回春丹,脸色好了些, 虽然还没醒来, 但呼吸平稳多了。乔禹受了惊吓, 发烧说胡话, 乔慧衣不解带地守着, 总算把烧退下去了。乔芮懂事地帮着料理家事, 做起来还稍显生疏,但看得出他的用心。
何杏兰把自己关在房里,再没出来过。曹雪秀被关在柴房,起初不停地哭闹,后来没力气了,就呆呆地坐着。曹大丰也被看管起来了,老陈派人日夜盯着, 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至于贾威……
他心理素质极好,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每天得空了还去茶庄转转, 跟伙计们说说笑笑。只是回到乔家时,不再住乔慧的院子,而是搬去了前院的客房。
乔慧没搭理他。
她心里清楚,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贾威手里握着什么牌她不知道, 贾威背后还有没有人, 她也不知道。
她得等,等爹醒来,等官府来人, 等贾威自己露出马脚。
第三天早上,乔慧正在给乔禹喂药,老陈匆匆跑来:“大小姐!老爷……老爷醒了!”
乔慧激动得手一抖,药碗差点掉地上。她匆匆把药碗交给丫鬟,提起裙角就往乔山院里跑。
屋里,乔山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也有些虚弱,但总算是醒了。
“爹!”乔慧扑到床边,眼泪“哗”地流下来,“您……您可算醒了……”
乔山看着她,吃力地抬起手,摸摸她的头:“慧儿……爹让你受累了……”
“慧儿不累……”乔慧握住他的手,“爹,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
乔山摇摇头,看看四周:“禹儿呢?芮儿呢?”
“禹弟受了点惊吓,在房里歇着。芮弟在书房温书,我这就叫他来。”乔慧准备起身。
“不急。”乔山摆摆手,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李令曦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李道长。”乔慧连忙介绍,“多亏了道长,您才能醒过来。”
乔山点点头,朝李令曦拱手:“多谢道长救命之恩……”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脸色发紫,浑身发抖。
乔慧吓得脸色发白,担忧不已:“爹!爹您怎么了?!”
李令曦快步上前,按住乔山的穴道,又从袖中取出银针,在他手上扎了几针。
咳嗽渐渐止住。
乔山喘着气,看着李令曦:“道长……我……我这是……”
“毒还没清干净。”李令曦收起银针,“乔老爷,您中的是慢性毒,下在茶里,日积月累,伤了根本。得慢慢调养,急不得。”
乔山愣住了:“毒?什么毒?”
乔慧咬着嘴唇,不知该怎么说。
倒是李令曦直言不讳:“断肠草,混着夜来香的花粉。下毒的人很小心,每天只放一点点,让您慢慢病,身子慢慢垮。”
乔山脸色变了:“谁……谁下的毒?”
乔慧“噗通”跪在床边:“爹……女儿……女儿不敢说……”
“说!”乔山声音虚弱,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乔慧抬起头,眼泪汪汪:“是……是何姨娘……”
乔山身子一晃,差点又晕过去。
他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还……还有呢?”
“还有……”乔慧一咬牙,干脆全说了,“贾威在何姨娘下的毒里加了量,想要您的命。他还给我下药,让我生不了孩子。还有禹弟……禹弟掉进井里,也是被人推的,女儿怀疑……怀疑也是贾威……”
听她说完,乔山整个人禁不住发起抖来,手紧紧抓着被子,快要将其碾碎。
“好……好啊……”他感觉胸口憋着气出不来,“我乔山……活了大半辈子……竟养了一窝白眼狼……”
乔慧哭着抱住他,“爹,您别生气,身子要紧……”
乔山摆摆手,喘了几口气,又问:“制茶的秘方……还在吗?”
乔慧一愣:“在,在书房暗格里。”
“去拿来。”乔山说,“现在就去!”
乔慧擦干眼泪,起身去了。
等她拿着那个檀木盒子回来时,乔山已经坐直了身子,脸色虽然还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打开。”他说。
乔慧打开盒子,里头有一本微微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乔氏制茶秘法”六个字。
乔山接过册子,翻开,一页页看过去。
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声轻轻的,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贾威啊贾威……”他喃喃道,“你惦记这个,惦记了四年了吧……”
他合上册子,递给乔慧,郑重地交待:“收好,这秘方从今天起,交由你保管。除了你和芮儿,谁也不准看。”
乔慧小心翼翼接过,用力点头。
乔山又看向李令曦:“道长,乔某想请您帮个忙。”
“乔老爷请说。”
“我想演场戏。”乔山眼神深邃,“演一场……‘将死之人’的戏。”
李令曦头一歪,立刻明白了:“您是想引蛇出洞?”
乔山点头:“没错,既然有人想要我死,想要秘方,那我就‘死’给他们看。我倒要看看,我‘死’了,这个家会乱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会让道长白忙活,乔某必有重谢。”
李令曦微微一笑:“如此甚好,这种事我也想看个结果。”
乔慧听得心惊胆战:“爹,您的身子还没好……”
“放心,爹心里有数。”乔山拍拍她的手,“慧儿你去安排一下,就说我病情恶化,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贾威,何杏兰,曹雪秀……你们不是想要乔家吗?”
“好啊。”
“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拿!”
在乔慧的安排下,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乔老爷病情恶化,大夫说,怕是熬不过今晚。
乔家上下,一片慌乱。
乔慧红着眼眶,在院子里指挥下人准备后事。白灯笼挂了起来,白布扯了起来,连寿衣都拿出来了。
何杏兰从房里冲出来,扑到乔山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乔山要是死了,她就完了。
贾威也来了,站在床边一脸悲痛,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曹雪秀在柴房里听说消息,又哭又笑,喃喃着:“死了好……死了好……死了这个家就是我的了……”
乔芮守在爹床边,握着乔山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只有他知道,爹的手是暖的,脉搏也是稳的——爹没死,在演戏。
夜深了。
乔家宅院里,十几只白灯笼在风里晃着,白影憧憧,像一群鬼在游荡。
乔山的“灵堂”设好了,棺材都抬来了,不过是空的,做做样子用的。
乔慧穿着孝服,跪在灵前烧纸钱。跳跃的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暗暗,看不清表情。
贾威也穿着孝服站在她身边,一副“当家女婿”的样子。他时不时往外张望,像是在等什么。
子时刚过,外头突然传来喧哗声。
是曹大丰。
他带着十几个人,拿着棍棒,闯了进来。
“乔慧!”曹大丰喊着,“你凭什么关我妹妹?!把我妹妹放了!不然……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乔慧站起身,冷冷看着他:“曹大丰,你这是要私闯民宅?”
“是又怎样?!”曹大丰狞笑,“乔山死了,乔家就该分家!我妹妹是乔家二少奶奶,该分她一份!你要是不给,我就自己拿!”
他带来的那些人如狼似虎,开始噼里啪啦砸东西。花瓶碎了,桌椅翻了,灵堂里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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