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眼前浮现出了那个林家小姐的冷面女护卫,她那静得不似常人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他的脑海,难道这次……真的碰上硬茬子了?!有人看穿了他的把戏,并且在用他无法看破的方式,戏弄于他?
“大师,大师,你怎么了?”
赵员外见丹阳子脸色一下变得煞白,额头冷汗直冒,不由关切地问道。
丹阳子猛的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或许是昨夜沟通鬼神,耗费心神过多。哦,你刚才说的财运,此乃吉兆,大吉之兆,说明员外府上财气被引动,诸邪避易。看来布设五雷荡邪阵的时机,已然成熟。”
他必须尽快搞定张家拿到钱,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
至于林家那边……他忽然觉得那可能不是肥羊,而是索命的阎王!
然而当他心神不宁的跟着张员外离开库房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的月亮门洞下,有一抹熟悉的月白色清冷身影,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当她的目光转过来与丹阳子对视的一刹那,丹阳子分明看到,那张向来无甚表情的脸上,唇角似乎轻轻向上勾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充满了寒意的嘲讽。
丹阳子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似冻住了。
是她!一定是她搞的鬼!
接下来的两天,对丹阳子道长而言,堪称是度日如年。
张员外因为财神显灵,对丹阳子更是奉若神明,有求必应。布设五雷荡邪大阵所需的珍贵材料清单,丹阳子狮子大开口,比原计划又翻了一倍,他眼下只想尽快捞够本好跑路。
张员外虽然觉得肉疼,但想着儿子和显灵的财气,还是咬咬牙应承了,即使变卖了部分家产也在所不惜。
而林家那边,据张大和王七汇报,一切如常。林公子依旧昏迷不醒,林小姐每日忧心忡忡的等待,李护卫依旧深居简出,她们库房里的金银和材料也都安然无恙。一切看起来都好像没有任何异常。
但丹阳子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那几贯凭空出现的铜钱,像一根尖刺扎在他心里。那个李护卫冷冽的眼神和那一闪而逝的嘲讽,更是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他几次三番想提前对林家下手,或者干脆放弃张家,直接卷款潜逃,但看着张员外那快要凑齐的,堆积如山的金银和珍贵的材料,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
“再干完这一票,就这一票了!拿到张家的钱立刻就走,林家也不管了!”他在心里恶狠狠的对自己说。
终于到了五雷荡邪大阵开坛做法的日子。
张府后院法坛高筑,旗帜飘扬,符纸遍布,香案上摆放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法器和材料。其中大部分自然是丹阳子用廉价品甚至是假货替代的,而真正的目标,是堆在法坛中央的那几个大箱子。
那是张员外倾尽了大半家产凑出来的黄金白银,足足五千两白银,一千两黄金。真金白银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
张员外带着全家老小以及所有有些头脸的下人,全都恭恭敬敬的跪在法坛下方,翘首以盼。李令曦和雪芽也作为特邀嘉宾,站在稍远一些的回廊下观看。
丹阳子穿着一身华丽的法衣,手持镀金桃木剑,一脸肃穆的登上法坛。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拂去心头那丝不安,开始念起晦涩的咒语,脚踏着凌乱的罡步,舞动手中的桃木剑。
一时间,法坛上方香烟缭绕,纸钱飞舞,倒也颇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张员外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全神贯注,满脸敬畏。
雪芽紧张地攥了攥衣袖,低声问李令曦:“大人,这妖道他真的要动手了,那些金银不会有事吧?”
李令曦淡定的看着法坛上跳大神般的丹阳子,微微一笑:“放心。狗急跳墙,利令智昏,他怎会舍得到嘴的肥肉呢。”
法坛上,丹阳子的法事进入了高潮部分。他需要制造一个巨大的动静,比如“天雷降世”“邪神显形被击溃”的幻象,然后趁机宣布法阵成功,邪祟已除,最后顺顺理成章的接收那些作为布阵核心和损耗补偿的金银。
他趁人不注意,暗中对躲在台下的张大和王七使了个眼色。
两人点头会意,准备启动他们早已布置好的机关,用火药制造爆炸声和烟雾,用特制的皮影和机关傀儡在烟雾中制造邪神的影子。
然而,就在王七悄悄伸手,准备拉动那根隐藏的引线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那堆放在法坛中央、闪着金光的箱子,突然不知为何,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哐当!哐当!”箱子突然一根接一个的,自己从内部开了。
紧接着,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第201章
从箱子里冒出来的并不是黄金白银, 而是如同泉水般喷薄而出的纸钱。
那纸钱与普通的黄表纸不一样,是给死人用的,颜色灰白, 上面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文。
成千上万的白色纸钱如同雪片, 又如被惊起的群鸽, 呼啦啦从箱子里飞洒出来, 瞬间铺满了整个法坛, 甚至飘洒到了台下跪着的张员外等人的头上和身上。
“啊!”
尖叫声四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且极其不详的一幕吓傻了。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张员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满身满脸的纸钱,惊慌失措。
丹阳子也彻底懵了,他挥舞桃木剑的动作滞在半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还在不断从箱子里涌出来的白色纸钱,大脑一片空白。
金银呢?
他的五千两白银,一千两黄金呢?去哪了?怎么会……怎么会变成一堆纸钱?!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昨天晚上还亲自检查过,是直金白银,绝对没错。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飘洒的白色纸钱并未在空中毫无规律地飞舞, 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开始汇集旋转,最终在法坛上空形成了一个由纸钱拼成的巨大图案。
众人抬眼望去, 那是一个狰狞的、咧着大嘴的骷髅头, 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下方面如死灰的丹阳子。
“鬼!有鬼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台下顿时乱作一团,人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 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丹阳子气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看着那个由纸钱组成的骷髅头,只觉一股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死死包围。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不关我的事,是……是……”他语无伦次,惊恐万分的四处扫视,最终目光定格在回廊下,那里静静站立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
是她!一定是那个女护卫!
丹阳子牙齿咬得咯咯响,双拳紧紧攥在一起。
就在这时,李令曦终于动了,她缓缓抬手,指向法坛上空那个骷髅图案。
“丹阳子道长,哦不——或许该叫你刘卞,你不是最擅长五鬼运财吗?”她稍一停顿,清冷凌厉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讥讽,“是谁告诉你,五鬼运来的,一定是财?”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中的纸钱骷髅像是活了过来,对着丹阳子张大嘴发出咆哮,虽然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极阴冷的强大气流扑面而来,令人心惊胆寒。
丹阳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面色灰败,嘴直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神呆滞地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他完了,他知道,他这次是彻底的完了。
不仅仅是骗局被揭穿,而是他招惹了他根本无法想象的强大对手。
而方才还跪得整整齐齐的张员外和一众家眷仆从,此刻更是魂飞魄散。哭喊声、尖叫声、桌椅翻倒声混杂一片,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恭敬与期盼?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妖道,你这妖道!”张员外终于从恐惧中找回一丝理智,怒气冲冲地指着丹阳子,“你……你根本不是驱邪,你是招邪!你害了我儿子,还想害我全家,我的钱呢?我的钱呢?!”
那漫天飞舞的纸钱,彻底破灭了张员外最后的幻想。
什么五鬼运财,什么五雷荡邪,全是骗局!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要将他张家连皮带骨吞下的弥天大谎!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雪芽心中既有揭露骗局的快意,又有对这些被愚弄得险些家破人亡之人的怜悯,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李令曦。
李令曦依旧静立在原地,月白衣裙在纷飞的纸钱和混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洁净与清冷。
她面上毫无波澜,似乎这出闹剧早已在预料之中,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掠过丹阳子那副不堪的模样时,闪过一丝淡淡的漠然。
“大人,”雪芽低声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报官。”李令曦轻轻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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