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咧开嘴笑着,“还有那姓林的小娘皮,吓得脸都白了!嘿嘿,等榨干了张胖子,下一个就轮到她,看她那个护卫冷冰冰的样子,到时候还不是得败在师父手下!”
丹阳子接过茶杯啜了一口,脸上的得意都快溢了出来,只是心中始终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疑虑。
他放下茶杯,眉心微蹙:“张家那边算是十拿九稳了,倒是那林家……你们不觉得有点儿太顺了吗?”
王七一愣:“师父的意思是……”
“那林家小姐看着娇弱,出手也阔绰,倒像是那么回事儿。可她那个护卫……”丹阳子眉头越皱越深,“她太静了,静的让人心里直发毛。我施展五鬼运财的时候,张胖子和他家那些人,哪个不是目瞪口呆?就连林家小姐也一副震惊的模样,唯独她……眼神连变都没变一下……”
张大不以为然:“师父您多虑了吧,一个娘们护卫,能有多大见识?说不定就是吓傻了呗,或者根本就看不懂您老人家的仙家手段!”
“但愿如此吧。”丹阳子揉了揉眉心,“或许是这两天算计张家,心神耗费多了……总之林家这边,等张家的银子到手再说。王七,我让你去打探林家的底细,怎么样了?”
王七连忙回道:“师父,我都打听过了,镇上确实新来了两位姑娘,住在悦来居的天字号房,衣着不凡。仆人称呼那年轻些的为小姐,年长的为李姑娘,她们俩深居简出,没什么异常。那林公子一直躺在房内没露过面,客栈的伙计说,听他们的口音像是南边来的富商,家里好像是做绸缎生意的,最近似乎是遇上了麻烦。”
“绸缎商……南边来的……”丹阳子沉吟着,这和他之前某个记得不太清的客户,似乎能对上号。他行骗多年,目标太多,有些记不清的细节也属正常。
“继续盯紧点,特别是她们和外界联络,或者家里送来金银的时候,不能有闪失。”
“是,师父。”丹阳子挥挥手让他们下去,自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需要养精蓄锐,接下来在张府布设所谓的“五雷荡邪”大阵,又是一场需要全神贯注表演的硬仗。
至于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安,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能看穿他手段的高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此时的悦来居天字号房内, 雪芽正低声向李令曦汇报:“大人,都安排好了。按照您的吩咐,找了些品相尚可但并非极品的雷击木和朱砂。夜明珠用上等琉璃珠替代, 里面嵌了荧石, 晚上能发光, 足够以假乱真。”
“金箔也弄了一些, 分量不多, 至于金银, 按您说的准备了一百两黄金,一千两白银,装在箱子里沉甸甸的,足够让那妖道眼红,但也不会多到让他立刻卷款跑路。”
李令曦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雪芽有些不解:“大人, 我们为何不直接揭穿他,还要陪着他演戏,准备这些假货呢?”
“直接揭穿?”李令曦回过头, “然后呢?赵员外是会相信我们, 还是相信那个在他面前召唤五鬼运财的大师?我们空口无凭,他只会认定我们是在阻挠他救子发财。旁门之术,本就根植于人心的欲望与恐惧, 不让他亲眼看到信仰崩塌, 不让他尝到切肤之痛, 他永远不会醒悟。”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还不知这妖道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他这五鬼运财的丝线机关看似简单,但制作精巧,绝非一人之力能完成。还有他用来饲鬼的符咒,虽然粗略却隐隐自成体系,我要看看他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鱼。”
雪芽恍然大悟:“大人是想放长线?”
“线已经放的够长了。”李令曦点点头,“是时候收网了,他既然喜欢五鬼运财,那我们就送他一场真正的运财。”
她走到桌边。桌子上放着雪芽刚刚备好的那些材料,看着那些金箔和几箱金银,她指尖轻轻拂过箱盖:“雪芽,你去弄些东西来。”
她低声吩咐了几句,雪芽听着听着,眼睛渐渐睁大,脸上露出既惊讶又解气的神色,最后重重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是夜,月黑风高。
张府后院,丹阳子借口要祭炼法器,沟通鬼神,将所有人都清退,只留他和两个道童在布置好的法坛周围。
而在悦来居李令曦的房间内,烛火早已熄灭,但她并未入睡,而是静坐于黑暗之中,身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香炉中插着三柱颜色各异的线香:一黑、一白、一灰。
烟气袅袅,却并未散开,反而如同有生命一般,在李令曦的指尖缠绕盘旋。
李令曦双眸微阖,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随着她的念诵,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温度也悄然下降。
若是有道行高深之人在此,定会惊骇的发现,李令曦此刻施展的绝不是丹阳子那等粗浅的障眼法,而是真正能够沟通阴阳,驱使灵魅的玄门秘术。
她以自身的灵力为引,以三色线香为媒,正在召唤游荡在附近、性情相对温和的一些孤魂野鬼,或者说是阴兵。
这不同于丹阳子那伤天害理的饲鬼,更像是一种交易。她承诺,事成之后以香火供奉,祝它们脱离游荡之苦,而它们则去帮她完成一件小事。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道冰冷的气流在房间内穿梭,隐隐有低低的呜咽声此起彼伏。
李令曦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指尖捏起一个复杂的法诀,对着那几箱金银和材料虚虚一点。
“去!”
无声无息间,那些冰冷的气流裹挟着李令曦赋予的一丝灵力,穿透墙壁,融入夜色,朝着张府的方向悄然而去。
第二天清晨,丹阳子神清气爽的走出房间,他自觉昨天祭炼十分顺利,心情大好。刚走到院中,便见徒弟王七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师父师父!好消息!”王七凑近他,压低声音:“林家那边有动静了!”
“哦?”丹阳子精神一振,“怎么说?”
“今天一早,客栈后门来了几辆马车,卸下了好几个大箱子,看着就沉。虽然盖着布,但伙计偷偷瞧见了,里边闪着黄的白的,肯定是金银送来了!”
王七激动的比划着,“而且她们还搬进去一些长条形的盒子,估计就是您要的那些材料!”
丹阳子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他假装镇定的捋了捋胡须:“嗯,看来这林家倒是守信,东西可都入库了?”
“应该是,就在她们住的那个小库房内。师父,咱们什么时候……”王七做了个收取的手势。
“不急,”丹阳子眼中闪过贪婪的光,“等张家这边事了,一并处理,免得节外生枝。你让张大盯紧点,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是!”
听了这好消息,丹阳子的心情格外舒畅,那向他招手的金山银山,似乎已近在眼前。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准备去给张员外吃最后一颗定心丸,敲定“五雷荡邪”大阵的最后细节,以及那笔天文数字的“布阵费用”和“损耗补偿”。
走到张员外的书房外,丹阳子正准备让下人去通报,却见张员外亲自迎了出来,脸上的神色竟然比他还要急切。
“大师啊,您可来了!”张员外一把拉住丹阳子的手,激动的声音发颤,“昨夜……昨夜府上真的显灵了,真的显灵了!”
丹阳子一愣:“显灵?员外何出此言?”
“是财神,肯定是财神爷显灵了!”赵员外激动的语无伦次,拉起丹阳子就往库房方向走。
“大师,您昨天不是施展了五鬼运财之术吗?昨夜库房值守的下人听到里边有奇怪的动静,像是有很多铜钱在叮叮当当作响,他们不敢进去。今早打开门一看,大师,您猜怎么着?”
丹阳子心中莫名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着?”
“库房里竟凭空多出了好几贯铜钱,就堆在角落里,干干净净,崭新崭新的!”
张员外指着已经打开的库房大门,里面果然能看到几串明显不属于张府的铜钱堆在那里。
“这一定是大师法术通神引来的财气呀!小儿有救了,我张家要发啦!”
丹阳子看着那几万铜钱,脸色却为之一变。
那铜钱……那款式……还有那颜色,分明就是他之前在余家沟以及其他地方行骗时,用来施展五鬼运财道具铜钱中的一部分!
为了逼真,他每次都会用一些真的铜钱,而这些铜钱他都有印象。可它们怎么会……怎么会凭空出现在张府的库房里?
他明明记得昨晚祭炼完成后,所有的道具,包括那些丝线和用过的铜钱,都已经被王七和张大仔细收好,藏在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
顿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丹阳子的头顶,让他手脚冰凉。
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突然想起昨夜在祭炼时,似乎隐约听过一些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呜咽,当时他还只当是野猫或是风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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