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个卖针线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束彩线:“大娘,这线怎么卖?”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没戴面具,笑容和善:“三文钱一束,姑娘要绣花用吧,这线颜色正,不容易褪色,买一束吧。”


    李令曦付了钱,看似随意地问:“大娘,我看街上不少人戴着面具,是什么讲究?”


    老夫人脸色微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姑娘是外地来的?听我一句劝,要是打算常住,也去备个面具。”


    “为什么?”


    “这……”老妇人犹豫着,“镇上有规矩,戴了面具才能……才能平安。”


    “这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规矩?”


    老夫人摇头:“说不得,说不得……总之姑娘要记住,如果听见钟声,赶紧戴上面具,不要说话,不要乱看。”


    “钟声?”


    “镇子东头钟楼的钟,每天午时和子时会响。”


    老妇人说完就低头整理摊子,不再开口。李令曦也没再追问,和雪芽离开,走出一段距离,雪芽才小声说:“大人,这镇子果然有问题。”


    李令曦点头:“嗯。钟声,面具,勿言……和哑巴村有相似之处,但形式不同。”


    她们继续逛集市,在一个卖糖人的摊位前,看见了一个戴纸面具的小男孩,面具上画着夸张的笑脸。


    男孩站在摊子面前盯着那些糖人,不说话也不动。摊主问道:“小孩,你要哪个?”


    男孩伸手指了指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摊主取下递给他:“三文钱。”男孩从怀中掏出三个铜板放下,接过糖人转身走了。整个过程,他没说一个字。


    看着男孩的背影,雪芽忽然有种感觉,那面具下的脸也许并没有在笑。


    午时快到了,集市上的人开始变少,李令曦注意到那些戴面具的人都往街边靠,而没戴面具的人则匆匆往家赶。


    “要敲钟了,我们赶紧回客栈。”


    两人刚走到客栈门口,镇东头传来“铛铛铛”的钟声,沉重悠长。


    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街上的景象变了。所有留在街上的人,无论是戴面具的还是没戴面具的,全都停下了脚步。戴面具的站在原地,低头垂手,像一尊尊雕像。而没戴面具的人则慌忙从怀里掏出面具带上,然后,也变成了雕像。


    刹那间,整个街道变得寂静无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李令曦和雪芽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掌柜的从里边探出头, 急忙招手:“快进来,快快!”


    她俩一进门,掌柜立刻关上大门, 插上门栓:“两位姑娘, 钟响之时, 不能在外面!”他擦了擦额上的汗, “这是镇上的规矩。”


    “这到底是什么规矩?”李令曦又问。


    “钟响的时候必须戴上面具, 需静默, 勿视。”掌柜解释道,“违者会有灾祸。”


    “什么灾祸?”


    掌柜摇头:“说不得,总之记住规矩就是。”


    钟声持续了约半盏茶的时间才停息。


    钟声一停,街上的“雕像们”重新活了过来,继续走动交谈,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雪芽从门缝里往外看,心有余悸:“大人, 这、这镇子怎么比哑巴村还怪……”


    李令曦问掌柜:“这规矩立了有多久了?”


    掌柜想了想:“大概有几十年了吧,从我小的时候就有了。”


    “为什么会立下这种规矩?”


    “这……”掌柜的眼神闪烁,“是老辈人传下来的, 我们照着做就是, 姑娘别多问,这对你们没有好处。”


    李令曦不再问,和雪芽上楼回房。一进房间, 雪芽就迫不及待地说:“大人, 这个镇子肯定有问题, 那个钟声还有戴面具的规矩,太奇怪了!”


    “不止这些,”李令曦走到窗边, 看着下面恢复热闹的街道,“你注意到没有?钟响时,所有人的动作完全一致,像是被控制了。还有那个摊主说的,听见钟声赶紧戴上面具,别说话别乱看,这和哑巴村的勿听勿言勿视,意思差不多。”


    雪芽恍然大悟:“难道这两个地方有关联?”


    “很有可能。五十年前那个在哑巴村设下禁制的玄门高人,可能也在云起镇做过类似的事,只是表现的形式不同。”


    她转身看向雪芽:“我们得弄清楚这面具和钟声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所谓的灾祸是什么。”


    午后,李令曦让雪芽去打听消息,自己则在客栈里翻看从哑巴村带出来的那本册子,上面记录着五十年前哑巴村的事,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雪芽在镇上转了一圈,和一些摊主路人搭话,但只要提及面具和钟声,所有人都讳莫如深,要么岔开话题,要么直接走开。


    最后,她在镇子西头的一个破庙里遇见了一个老乞丐。老乞丐没有戴面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坐在庙门口晒太阳。


    雪芽走过去递给他两个包子,老乞丐眼睛一亮,连忙接过,狼吞虎咽地吃着。


    “老伯,跟你打听个事,这镇上的面具和钟声,是怎么回事呀?”雪芽蹲下身问。


    老乞丐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抬头看她:“小姑娘外地来的?听我一句劝,早点走。这镇子进得来,出不去。”


    雪芽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你看那些戴面具的,有几个是真心想戴的?”老乞丐苦笑着摇头,“戴上了就摘不下来了,摘下面具的人都消失了。”


    “消失?”


    “对,像是从来没存在过。我年轻的时候不信邪,摘过面具,结果你猜怎么着?所有的人都忘了我,就连我娘都认不得我了,我就像个孤魂野鬼,在镇上飘荡。后来我又戴上面具,人们才重新看见我。”


    雪芽听得脊背发凉,又问:“那钟声呢?”


    “钟声一响,面具就会活过来。”老乞丐的眼神中满是惊恐,“它会控制你,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等钟声停了,你才会恢复意识,但根本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那要是不戴面具会怎么样呢?”


    “钟响时不戴面具,会被它们看见,然后你也会消失。”


    雪芽还想再问,老乞丐却摆摆手:“别问了,知道太多没好处,你要是想活命,明天天亮前赶紧离开,记住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说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回到客栈,雪芽将老乞丐的话告诉李令曦。她听完后沉思良久:“面具会控制人,而钟声是关键,这和哑巴村的禁言不同,更像是一种操控。”


    她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老乞丐说天亮前离开,说明夜晚可能会更加危险。但我们现在不能走,得弄清楚真相。”


    “为什么?”雪芽不解,“这镇子这么诡异,我们为什么要留下?”


    “如果我们走了,这里的居民会永远被困,而且我怀疑这件事和哑巴村的源头是同一个。如果不解决,可能有更多的地方受害。”


    雪芽点点头,大人就是这样的人,看见不平就要管到底,这也是她们修行的意义所在。


    晚饭时,所有人都聚在大堂。李令曦把打听到的情况告知大家,但并没有提及老乞丐说的“出不去”,怕引起大家的恐慌。


    赵老板一听,面露惶恐:“这、这镇子也这么邪性?咱们怎么这么倒霉啊,净碰见这种地方!”


    王镖师一拍桌子,瞪着眼:“怕什么?老子走镖十几年,什么阵仗都没见过,就不信这个邪!”


    徐恒则比较理智:“李姑娘,依你看我们该如何应对?”


    “首先不要单独行动。”李令曦环视众人,“其次,如果钟响时我们在外面,立刻戴上面具,我下午买了几个。”


    她从袖中取出几个简单的布面具分给众人,“最后,今晚大家都警醒些,我总觉得今晚这个镇子会发生什么事。”


    周账房接过面具,问:“李姑娘,老夫有个问题,你说这镇子和哑巴村可能同源,那他们的规则为何不同?一个是让人失语,一个是让人戴面具被操控?”


    “可能跟当地的地脉有关,”李令曦解释道,“玄门术法是借地脉之力,不同的地脉会产生不同效果,哑巴村的那口井连接阴脉,适合下禁制。”


    “而云起镇……我还没看出地脉节点在哪里,但肯定有。”


    严茹儿小声问:“那我们会不会也变成镇上的居民那样?”


    “只要我们遵守规则,暂时是安全的,但长期待下去,难说。”


    饭后众人各自回了房间,李令曦在每个人的房门贴了护身符,又在大堂布了个简单的预警阵法。


    夜已深,客栈里静悄悄的。


    雪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总想着老乞丐的话——“这镇子进的来,出不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们还能离开吗?


    子时快到了,李令曦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街道,她在等钟声。


    “铛铛铛——”钟声准时响起,沉重悠长,在静谧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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