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也探出头来:“是啊,我回去之后要给我那些生意伙伴们讲讲,让他们也长长见识。”


    王镖师哼了一声:“你们这些文人,就是爱说道,老子只想赶快到下个镇上,好好喝顿酒压压惊。”


    周账房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老夫倒是觉得,此事可以记录下来,流传后世。”


    严茹儿坐着李令曦对面,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枚银锁,许久才轻声道:“我的姑奶奶梅娘,她等了这么多年,最后等来了什么?”


    李令曦睁开眼看向她:“她等来了解脱。”


    ……


    在官道上行驶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晚。


    前方终于又出现了灯火,而且相对密集,看样子是个规模不小的镇子。


    “到了到了!云起镇到了!”车夫的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谢天谢地,总算有个正常的地方了。”


    雪芽掀起车帘往外看,镇子的规模不小,青石垒的城墙在夜色中显得厚重坚固,城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映出了“云起镇”三个大字。


    眼下正是夜间集市繁闹之时,有行人进进出出,耳中传来市井的热闹声,与一片沉寂的哑巴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起来倒是挺正常的。”雪芽松了口气。


    李令曦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寒光,的确正常,而且太正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马车和骡子驶入城门, 镇内街道整齐,商铺林立,虽是夜晚, 仍有不少行人。卖小吃的摊贩吆喝着, 酒馆里传出喧闹声, 客栈门口挂着明亮的灯笼,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普通, 普通得让人心安。


    她们一行人在镇上最大的悦来客栈前停下。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 圆脸小眼,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天色已晚,要不住下吧,咱们这儿有的是干净敞亮的房间!”


    赵老板上前与之交涉:“掌柜的,我们要四间上房,再准备一桌好酒好菜。”


    “好嘞!”掌柜的高声招呼伙计:“带客官去天字号房!”


    几人安顿下来,在大堂用饭,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香气扑鼻。经过了哑巴村的诡异,这寻常的烟火气显得格外珍贵。


    王镖师饿坏了, 大快朵颐地吃着肉, 又豪爽地仰起脖子灌了口酒,长舒一口气:“这才叫过日子,那劳什子的鬼村子, 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了!”


    徐恒吃相文雅些, 但也吃的比平常多。严茹儿小口喝着汤, 神色还有些恍惚。


    周账房则慢条斯理地吃着,眼睛不时打量客栈里其他的客人。


    雪芽注意到李令曦吃的很少,关切地问:“大人, 您不舒服吗?”


    李令曦摇摇头,目光越过雪芽,落在大堂角落的一个客人身上。那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灰布衣,独自喝酒。他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遮住了左脸,面具是木头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这面具有点意思……”李令曦轻声说,雪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注意到了。


    她又仔细观察,发现除了那男子,大堂里还有其他三个人也戴着面具:一个老妇人戴的是白色的布面具,只露出眼睛。年轻女子带的是银色金属面具,遮住上半张脸、还有个孩子带的是简单的纸面具,上面画着笑脸。


    “这镇子流行戴面具吗?”雪芽觉得奇怪,嘟囔了一句。


    赵老板听见了,随口道:“可能是本地的风俗吧,走南闯北的,啥风俗没见过。”


    周账房眯了眯眼睛:“老夫刚才进来时,观察了街上戴面具的人,约占三成。而且面具的样式各有不同,没有统一的制式,也不像是什么节日的装扮……”


    正说着,那个带半张面具的中年男人起身结账,掌柜的笑着跟他打招呼:“刘木匠,明天还来啊,好酒给你留着!”


    被称为刘木匠的男人点点头,没有说话,出了客栈。


    李令曦忽然起身:“我吃饱了,出去走走。”


    “大人,我陪你。”雪芽也站起来。


    两人走出客栈来到街上,夜晚的云起镇比白天安静些,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李令曦走得很慢,审视的目光不时扫过街上的过路人,确实,大约三成的人都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大人,您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对劲?”雪芽问。


    “现在还说不清。”李令曦停下脚步,看着街对面一家卖面具的小摊。摊主是个老头,正准备收摊,摊子上摆着几十个面具,木的,纸的,布的,金属的……五花八门。


    她抬脚走了过去,老头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却有些闪烁。


    “老伯,这面具怎么卖?”她拿起一个木面具。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十个铜板,姑娘买一个吧,戴上面具可以挡灾避祸呢。”


    “挡什么灾,避什么祸?”李令曦不解。


    “这……天灾人祸呗,”老头含糊地说,“咱们云起镇的风俗,戴面具可保平安。”


    雪芽一边掏钱袋一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风俗啊?”


    老头摆摆手:“说不得,说不得……反正姑娘要是常住,最好也备一个。”说完他匆匆收好摊子,推着小车走了,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李令曦看着手中的面具,手指在面具的内侧细细摩挲。忽然,她手指一顿,面具的内侧刻着极小的字,用指甲才能感觉到。


    她将其凑到灯笼下细看,是两个字——勿言。又是与言语有关。


    她不由得想起哑巴村的失语,眉头皱得更紧。


    回到客栈时,其他人已经各自回房了,李令曦和雪芽也上楼休息。


    客房很干净,被褥都是新换的,但雪芽却总觉得有哪些不对劲。她检查了门窗,又在门口洒下香灰,做完这些才躺下。


    窗外传来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二更天了。就在雪芽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走廊有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步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折返回来。


    她立刻清醒过来,看着李令曦。李令曦已经坐起身,手指竖在唇边。


    脚步声停在了她们的门外,可奇怪的是,并未敲门,也没有其他动静,就那样停着。


    雪芽抽出了枕下的短剑,屏住了呼吸。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响起,才渐渐远去。


    雪芽松了口气:“刚才那是什么?”


    李令曦起身走到门边,低头看地上的香灰,上面有一行脚印,尺码不大,像是女子的绣鞋印。但鞋印在门口只转了转,没有进来。


    “她在犹豫。”


    “是谁?”李令曦四下张望,走廊里空无一人,尽头的窗户敞开着,夜风吹拂,带来些许凉意。


    她又来到窗边往下看,客栈的后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回到房间,李令曦画了个符,贴在门内侧:“睡吧,今夜应该没什么事了。”


    李令曦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她总觉得这个看似正常的小镇,藏着比哑巴村更深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雪芽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豆腐!新鲜出炉的豆腐!”


    “烧饼嘞——热乎的烧饼,香的嘞!”


    “冰糖葫芦——”


    她推开窗,清晨的阳光照进来,街上已经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车轮滚动声和人们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李令曦已经起身,正在洗漱,雪芽赶紧收拾好自己,两人下楼用早饭。


    大堂里赵老板他们已经在吃了。见到李令曦,赵老板招呼道:“李姑娘,昨夜睡得可好?我可是一觉睡到天亮,难得的踏实!”


    徐恒也说:“确实,比在哑巴村安心多了。”


    王镖师嚼着馒头,三两下就咽了下去:“就是,今天咱们歇一天,明天再走,老子可得好好缓缓!”


    严茹儿的脸色好些了,小口喝着粥。周账房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边吃边看手中的一本书。


    早饭吃到一半,掌柜笑呵呵地走过来:“各位客官,今日是初七,镇上有集市,热闹得很,可以去逛逛。”


    “初七?”李令曦重复了一遍,忽然道,“那昨天就是初六了?”


    掌柜一愣,随即笑道:“是啊,昨天初六,今天初七。姑娘的记性可真好。”这马屁拍的,还不如不说。李令曦没再问,但雪芽却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异样。


    饭后,众人决定去集市逛逛。雪芽陪着李令曦,徐恒和严茹儿一道,赵老板和周账房一起。王彪师则说要补觉,留在了客栈。


    云起镇的集市确实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小吃的,卖山货的……应有尽有,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李令曦看见不少戴面具的人穿梭在人潮中。而且那些戴面具的人似乎都很沉默,很少说话,即使说话声音也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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