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芽难以置信:“那沈老爷岂不是替别人养儿子,还要被谋财害命?”


    ——


    秋云死了,没有葬礼,没有超度,甚至没有棺材。翠兰用一张草席将她的尸体送到城外的乱葬岗埋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对着镜子一遍遍检查自己的脸,眉间那抹青黑似乎变深了,她想用脂粉掩盖,可那颜色就像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怎么也盖不住。


    “该死!”她低声咒骂,把胭脂狠狠摔在地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赵肆来了。他今天换了身新衣,玉带也换了更贵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都处理干净了?”翠兰迎上去低声问。


    赵肆点点头,反手关上门:“放心,一点痕迹都没留。那丫头本就疯疯癫癫的,自己点火把自己烧死,合情合理。”


    “可那个道姑……”翠兰眉头紧锁,“她昨天又来了,说什么怨气加重,三日内有血光之灾,我看她不简单,怕是知道了什么。”


    赵肆不屑一笑:“区区江湖术士,装神弄鬼骗钱罢了,要真有什么本事,还能眼睁睁看着秋云死?”


    他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不过这样也好,秋云一死,接下来咱们就可以放开手脚了,沈瑜那边那个老东西已经傻得差不多了。我找人配了副药,你每天给他喝,不出半个月保管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到时候让他签什么他就签什么。”


    翠兰心头一颤,有些不忍:“你、你要毒死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不是毒死, 是让他病而已。”赵肆冷笑,“中风,痴傻, 多好的理由, 等他彻底废了, 你就以妻子的身份接管全部的家产, 到时候咱们带着承宗远走高飞。”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沓文书:“这是最后一批绸缎的转让契, 我已处理好了, 钱都存在你名下。放心,我用的是假名字,查不到。”


    翠兰接过文书,手微微发抖,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每一笔都是沈家的心血,每一话都是她的罪, 可她早已没得选了。


    “好吧,”她咬牙把文书收好,“我听你的。”


    赵肆满意地笑了, 伸手搂住她的腰:“这才对嘛。到时候我们买个大宅子, 再给你买几个丫鬟,让你也当回真正的夫人。”


    翠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想象着那样的日子, 阳光明媚的宅院, 锦衣玉食的生活, 儿女承欢膝下,丈夫……不,真正的丈夫赵肆就在身边, 多么美好。


    只要再忍一忍,再心狠一点!


    她睁开眼,眼中最后那抹犹豫也消失了,只剩决绝。


    “药呢?”她问。


    赵肆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每天早晚一次,每次三滴,混在汤药里,记住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易被人察觉,少了效果不够。”


    翠兰接过瓷瓶,紧紧握在手心。


    张婶躲在厨房的窗户里,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们要毒死老爷!


    她浑身发冷,牙齿打颤,该怎么办……去找那位李道长,对,找道长!


    张婶看了一眼天色,雨渐渐小了,她深吸了口气,悄悄溜出厨房,往后门走去,直奔白安观。


    张婶跌跌撞撞冲进山门,差点撞到一个扫地的道童。


    “我、我要见李道长!”她抓住道童的袖子,着急道,“求求你带我去见她!”


    道童吓了一跳,见她神色惊慌也不敢多问,连忙引着往后院去。


    李令曦正在院中打坐。


    “道长!”张婶扑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救救我家老爷,他们要害死老爷!”


    她将昨夜看到的一切如实道来。李令曦静静听着,眼中神色变幻,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鱼儿上钩了。


    “张婶,你愿意作证吗?”她问。


    张婶一愣:“作证?”


    “对,在官府面前把你看到的一切都说出来。”李令曦定定地看着她,“包括翠兰如何虐待阿冉,如何与人私通,如何谋害秋云,以及如何计划谋杀沈老爷。”


    张婶脸上显出犹豫,嘴唇哆嗦:“我、我……”


    “你不愿意?”李令曦淡淡道,“那你可以走了,只是,下一次你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来找我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醒了张氏。是啊,她没有退路了,秋云死了,下一个就是她。要么站出来指认凶手,求得一线生机,要么……


    她咬咬牙,重重点头:“我愿意!道长,我愿意作证!”


    “好。”李令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赞赏,“现在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翠兰给沈瑜的汤药你照常端去,但暗中换掉,我会给你一包相似的药粉,无色无味,无毒无害,只是看起来一样。”


    张婶还有些担心:“换药?可、可如果被夫人发现……”


    “她不会发现的。”李令曦胸有成竹,“这种慢性的毒药要连续服用才会有成效,你换一次两次她察觉不了。等时机成熟,我会让她亲自露出马脚。”


    她顿了顿又说:“另外我需要你去查查赵肆的底细,他在苏州应该不止沈家这一处落脚点,很有可能还有别的宅院,专门用来藏匿转移的财产。”


    张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秋云生前说过赵肆在城北有处小院,她曾跟夫人去过一次。”


    “地址还记得吗?”


    “大概记得,好像在柳条巷附近。”


    李令曦点头:“好,你找个机会确认一下,小心行事。”


    张婶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这是替代的药,收好。”她又拿出一张黄符:“这张符你贴身带着,能保你平安。”


    张婶感激地接过来,郑重地揣进怀里。


    沈家。


    沈渝疯了,这是翠兰对外宣称的说法,其实也不算全错,在连续服用赵肆给的药三天后,沈渝的状况的确急剧恶化。他彻底认不得人了,整天抱着那个布偶,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有时他会突然尖叫,指着空荡荡的角落喊“阿冉别走”,有时又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婉娘,对不起,我没照顾好我们的女儿……”翠兰请了大夫,大夫把脉后摇头叹息:“沈老爷这是伤心过度,痰迷心窍,加上年纪大了,恐怕很难恢复了。”


    这话正合翠兰的心意,当着大夫和下人的面,她哭得凄凄惶惶,说自己命苦,刚失了女儿又要守着一个疯了的丈夫。


    “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好老爷的!”她擦着眼泪,信誓旦旦,“他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的爹,我这辈子都会守着他!”


    大夫和下人们都感慨说,沈老爷虽然不幸,却娶了个好妻子。


    只有张婶知道真相。


    她每天端药给老爷时,手心紧张的都是汗,她按照李令曦的吩咐把药换掉了。


    沈渝喝下后虽还是痴痴傻傻,但眼神似乎不那么呆傻了,偶尔会盯着张婶看,嘴唇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可他说不出来,那毒药虽被换了,但之前服用的已对他的神志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到了第五天,翠兰觉得时机成熟了。


    她把沈渝扶到书房,屏退下人,只留张婶在一旁伺候,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书,温声软语:“老爷你看,这是为了承宗将来考虑,你如今身子不便,生意上的事也管不了了,不如先把产业转到我名下,我来打理,等承宗长大了再交给他,你说好不好?”


    沈渝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文书,摇摇头。


    翠兰耐着性子:“老爷,你得为儿子着想啊,承宗还小,将来读书娶亲哪样不要钱?你把产业交给我,我保证好好经营,一分一毫都用在儿子身上。”


    她说着拿起笔硬塞进沈瑜手中来:“来,在这儿签个字,按个手印就好。”


    沈渝被迫握着笔,手抖得厉害。他低头看去,文书上面那些字像游动的蝌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不!”他坚持摇头,“不给……给阿冉,阿冉……”


    翠兰脸色一沉,又是那个死丫头,死了都不安生。她压下心头怒火,柔声道:“阿冉已经走了,老爷,现在咱们只有承宗了,您不疼他吗?你看他多可爱多像你呀。”


    她示意张婶把孩子抱过来。孩子刚睡醒,看见沈瑜,笑着伸出小手要抱抱。


    沈渝看着孩子,眼神恍惚了一下,伸出手想抱,又缩了回来,摇摇头:“不像,不像我……”


    翠兰心头猛一跳,勉强笑着:“老爷,你糊涂了,儿子不像爹像谁?”她又把笔重新塞进沈瑜手里,强握着他的手就要往文书上按。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李令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雪芽,还有两个衙役。


    “沈夫人真是好兴致啊,”她淡淡道,“趁着丈夫神志不清,逼他签转让文书,这算盘打的我在大门外都听到了。”


    翠兰脸色大变:“你、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