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那些事只有我和你知道啊!”翠兰声音颤抖,“比如……比如井边,还有布偶,如果不是鬼,别人怎么会知道?”
赵肆沉默了,确实,有些细节只有他俩知道。不管是不是鬼,这地方都不能再待了。他沉声道:“咱们的计划得加快,我已经把沈家最后一批绸缎低价处理了。钱都存在了咱俩的户头,现在就差最后一步,让沈瑜自愿把剩下的产业转到你名下,然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翠兰脸色发白:“可他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这样更好。”赵肆冷冷一笑,“一个痴傻的人更容易摆布,你以照顾他为名,让他先转让文书,就说为了儿子将来着想,他那么疼承宗,一定会签的。”
翠兰犹豫了,她虽然狠毒,但要亲手杀死沈渝,还是有点胆怯。
“翠兰,想想咱们的儿子,”赵肆握住她的手,“想想咱们将来的好日子,沈瑜要是不死,咱俩就永远只能偷偷摸摸。等他死了,咱们就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带着承宗去北方买个大宅子,过富贵日子!”
这番话打动了翠兰。她想起这些年在沈家伏低做小,担惊受怕的日子,想起未来即将拥有的富贵……
“好!”她咬牙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两人密谋了一阵,赵肆才离开。
他走后,翠兰一个人在屋里坐了许久。
窗外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口井,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在注视着她。
“别怪我……”她低声说,“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说完她关上窗,拉上帘子,将那道视线隔绝在外。
然而就在她关窗的那一刻,井口的水面又轻轻波动了一下,一张惨白的小脸缓缓浮出,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她的窗户,嘴角慢慢扯起一个诡异的笑。
就在沈宅闹鬼闹得人心惶惶时,苏州城来了两个外乡人,一主一仆都是女子。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道袍,头发木簪松松挽起,面容清丽脱俗,眼神深邃沉静。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背着包袱,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两人走在苏州街道上,引来不少侧目,这年头女子独自出门游历实在少见,更何况是这样两个气质独特的女子。
“大人,咱们今晚住在哪儿呀?”雪芽问,“我看前面有家客栈,看着还挺干净的。”
李令曦抬头看了看,摇头:“不住客栈,去找个香火旺的庙里挂单。”
“啊?又住庙里呀。”雪芽撇了撇嘴,“上次住城隍庙,夜里老鼠跑来跑去,吓死我了。”
“那这次就找个没老鼠的。”李令曦淡淡道,目光却落在远处一座宅院的上空。
“雪芽,你看那边。”雪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城西方向,一座白墙黛瓦的宅院上空笼罩着一团浓浓的黑气:“大人,那是怨气。”
“没错。”李令曦眯起眼睛,“而且是新死的冤魂,怨气未散,徘徊不去。”
雪芽打了个寒战:“又是冤死的?”
“这世道,冤死的人还少吗?”李令曦轻叹一声,“走吧,过去看看。”
“嗯。”
两人沿着城街道往城西走,明明是春末夏初,可沈家宅院所在的巷子里,竟觉得出奇的寒冷。
巷口有个卖馄饨的老汉,李令曦走过去要了两碗馄饨,在摊边的小凳上坐下。
“老伯,生意还不错啊。”她随口搭话。老汉一边下馄饨,一边应道:“还行吧。就是这阵子这条巷子不太平,晚上都没什么人敢走了。”
“哦?怎么个不太平?”
老汉四下看了看:“姑娘是外地人吧?我跟你说,前面不远处那户沈家,最近闹鬼呢!”
“闹鬼?怎么回事啊?”雪芽一脸好奇。
老汉神神秘秘地说:“沈老爷年初死了女儿,才四岁,说是去庙里上香走丢了,掉下山崖摔死的。可自那以后沈家就怪事不断,夜里有小孩哭,井里还冒人脸,还有人看见那死了的小姐在院子里晃悠,吓人得很啊!”
“那沈家现在如何了?”
“听说沈老爷吓傻了,整天痴痴呆呆的。沈夫人倒是个能干的,里里外撑着家业,还常去庙里烧香,说是给女儿超度,依我看啊……”老汉摇摇头,“那鬼要是真闹那么凶,肯定是死的冤了。”
馄饨做好了,老汉端上来,李令曦慢慢吃着,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沈宅的方向。她能看见在那团黑气中有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在徘徊,身影很淡,几乎要消散了,但怨气却凝而不散,死死缠着这座宅院。
吃完馄饨,李令曦付了钱,带着雪芽往沈家走去。
“大人,咱们要进去吗?”雪芽小声问。
李令曦摇头:“不急,先四处看看。”她绕着宅院走了一圈,最后在后巷的墙根下停住,这里阴气最重,墙头上爬满了枯藤,在风中簌簌作响。
她伸手摸了摸墙面,凉得刺骨。“这里埋过东西,”她轻声说。
“什么东西?”
李令曦收回手:“枉死之人的贴身衣物,而且不止一件。”
“这宅子里不止一个冤魂?”雪芽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是说还有其他人?”
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贴在墙上一处裂缝上,符纸很快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顺着裂缝钻了进去,片刻后又钻了出来,变成了淡淡的粉色,是脂粉气混合着血腥气的颜色。
“有意思,”李令曦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杀人的是个女子,而且就住在这宅子里。”
她转身离开。
“大人,咱们不管了吗?”雪芽小跑跟上。
“管,当然要管。”李令曦道,“但是要等待时机,现在进去会打草惊蛇,等那条蛇自己露出破绽,再一击毙命。”
两人在附近找了间香火冷清的小庙挂单,庙里的老道姑听说她们是游方的道姑,很热情地安排了住处。
夜里,雪芽已经睡着了,李令曦仍坐在窗边闭目凝神,感应着沈宅那边的动静。子时刚过,那边就有了声响——凄凄切切的哭声,细碎的脚步声,还有一股强烈的怨恨和恐惧。怨恨来自那个孩子的魂魄,而恐惧来自于活人的心。
她睁开眼,眸中闪过寒光,明天该去会会那位“贤良淑德”的沈夫人,以及那位痴傻了的沈老爷,还有那些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沉默的下人。
这世界上有些罪,不是亲手犯下的才算罪,见死不救,助纣为虐,同样是罪,都将最终将偿还。
清晨,雾气还未完全散尽,沈家的大门就打开了。翠兰披着件白色披风,抱着沈承宗正要出门,她今日约了赵肆去钱庄,最后一批转出来的银子该去清点了。
孩子她本不想带,可自打家里闹鬼之后,她总觉得一个人出门心里发慌,有儿子在身边仿佛能壮几分胆。
刚迈出门槛,她的脚步就顿住了。巷子口站着两个人,年长的那个不过二十出头,眼神却深邃得像古井,正静静看着他。翠兰莫名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脸上堆起了温婉的笑:“二位是?”
“在下李令曦,云游至此。”李令曦微微颔首,“路过贵府, 见宅院上空阴气凝聚, 似有不详, 冒昧打扰, 还请夫人见谅。”
翠兰脸色微变, 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她定了定神笑道:“道长说笑了,我家宅院安宁得很,哪有什么阴气不阴气的,二位若是化缘,我让下人拿斋米来。”
“我不是化缘。”李令曦又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沈承宗身上, “是来救人的。”
“救人?”翠兰皱眉不解。
“夫人近日是否寝食难安,常觉心悸,颈间有不明的淤痕, 家中是否常有异响?尤以子夜为甚?”李令曦珠连炮似的问了出来, 翠兰的脸色顿时煞白。
她继续道:“若我没有看错,夫人怀中这位小公子近来也常常无故哭闹,夜间惊厥吧?”
全说中了。翠兰抱着孩子的手收紧了些, 强作镇定:“道长……道长真会看相?”
“相由心生, 宅由气生, ”李令曦淡淡道,“夫人眉间有晦暗之色,印堂发青, 这是被阴魂缠身之兆。而贵府上空那团黑气,分明是枉死冤魂的怨念所聚,若不化解,轻则家宅不宁,重则有性命之忧。”
这话说得翠兰后背发凉。她想起这些日子的怪事,声音有些发颤:“道长,那该如何化解?”
李令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她怀中的孩子:“可否让我看看小公子?”
翠兰迟疑片刻,还是将孩子递了过去。李令曦接过沈承宗,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孩子原本睡得正香,忽然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眼珠盯着李令曦,不哭不闹,反而咧开嘴笑了。
“这孩子……”李令曦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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