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必管我……”鬼魂气息微弱,声音断断续续,“能够昭雪冤情,学生已无憾……三年来,学生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如今心愿已了,可以去投胎了……”
李令曦却摇头:“你为救人深受重创,我岂能坐视不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那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符文,隐隐泛着荧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此乃养魂玉,你可暂居其中温养魂体,待此事了结,我为你超度往生。养魂玉能滋养魂体,让你恢复如初。”
鬼魂感激一拜,化作一缕青烟没入玉佩中。
此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至公堂,驱散了夜的阴霾。
贡院外人声鼎沸。
得知科场舞弊案被破,学子和百姓们纷纷前来围观。当看到官兵抬出的白花花的银子、一箱箱的古玩字画、一捆捆的试卷,人群激愤不已。
“还真是他们这些贪官干的!一定要严惩他们!”
“科场不公,还我们公道!”
“杀了这些狗官!为张秀才报仇!”
寒门学子们尤其激动,甚至有人跪地痛哭。他们十年寒窗,就盼着这一日,却被这些贪官把持,叫他们如何不恨?
李令曦登上高台,朗声道:“诸位放心,此案本座必将一查到底,还科场一个清白!所有涉案人员,不论身份,严惩不贷!本座已上奏圣上,今科乡试,择日重开!”
顿时,台下欢呼声震天动地。那些落第的学子们热泪盈眶,抱头痛哭。那些曾经绝望的人,此刻又看到了希望。
许鹤青看着这一幕,热泪盈眶。他想起了张文昌,想起了饶敬之,想起了那些含冤而死的人。他们的冤屈,终于可以昭雪了。
然而李令曦的眉头却并未舒展。雪芽见状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李令曦低声道:“张公公提前离场,说明他早就得到了消息,看来是有内鬼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雪芽眼神一凛:“大人您是说……我们中间有人通风报信?”
李令曦点头:“很可能, 而且这个内鬼身份不低,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张公公逃了,黑巫教的邪术师死了, 但同命符的幕后主使还没找到……”
她望向北方, 目光悠远, “离开了大半年, 京城的水又变浑了。不过眼下我们先要处理好金陵城的事, 不能让这些人的阴谋得逞。”
她转向许鹤青和其他学子, 声音温和而坚定:“众位学子,你们受苦了。重考之时,必给你们一个公平的科场。本座以国师的身份担保,这一次,绝不会有任何舞弊之事发生。”
许鹤青深深一揖:“谢大人为我们寒门学子主持公道。”
阳光洒在贡院的匾额上,“至公”二字熠熠生辉。光芒驱散了阴霾,也照亮了这些年轻学子的前路。
但在这光明之下, 不知还有多少阴谋在暗流涌动。
因持有皇帝钦赐的国师金牌,以及便宜行事的圣旨,李令曦与知府协商之后, 决定三日后重开科场。
这三天里, 整个金陵城都在议论这件事。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说科场舞弊案。有人说国师神通广大,有人说那些贪官罪有应得, 也有人担心重考会不会又出问题。
李令曦这三天也没闲着, 她带着雪芽把贡院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 确保没有任何术法残留。她组织人手把每个号舍都清理干净,撒上艾草和朱砂,驱散残留的晦气。她还亲自挑选了新的考官, 都是素来刚正不阿的老儒,与舞弊案没有任何牵连。
她还让官兵把守贡院的每个出口,严禁任何人私自进入。密道被封死了,枯井被填平了,所有可能被人利用的漏洞都被堵上了。
三天后的黎明,金陵城又一次从睡梦中苏醒。
但对于许多学子来说,这三天就像三年那般漫长。他们吃不下,睡不着,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重考的机会,又担心再次遭遇不测。
贡院的大门再度开启,只是这一次把守的不再是原来的衙役,而是李令曦从驻守金陵的谢总兵那里调来的正规官兵。这些官兵训练有素,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与之前那些懒散的衙役截然不同。
经李令曦考察后,主考大人也换成了一位年高望重的老儒。这位老儒姓郑,是江南有名的学问家,一生清廉刚正,从不与人同流合污。他站在贡院门口,亲自监督搜检,每一个考生都要仔细检查,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又一次站在队伍中,许鹤青心情复杂。上一次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但看着身边学子们期待的眼神,官兵们严肃公正的搜检,再看着高台上李令曦沉静的身影,他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丙字十三号。”官兵核对名册后说道,声音洪亮,与之前衙役的敷衍截然不同。
再一次进入这间号舍,许鹤青深吸一口气。
号舍己被彻底清扫,焕然一新。墙角撒了石灰,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的味道。墙壁被重新粉刷过,那些霉斑、蛛网都不见了。桌案被擦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淡淡的木香。这是李令曦安排的,用于驱散残留的晦气,也给学子们一个好心情。
他摆好文房四宝,这次却没有带平安符。那平安符他留在了客栈,压在枕头下面。他不再需要那些身外之物,他只需要相信自己。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并非为祈求高中,而是祈求一个真正的公平。
鼓响三声,试卷下发。
题目是《论选贤与能》。
许鹤青凝神静思,渐入佳境。选贤与能,这正是科场应有的道理,只有选拔真正有才能的人,才能让国家昌盛,让百姓安康。那些贪官,那些舞弊者,他们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注定要失败。
这一次,没有阴风,没有异香,没有诡异的脚步声。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如春蚕食叶,如细雨润物。那声音在号舍区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共奏一首庄严的乐章。
许鹤青越写越顺,文思泉涌,如有神助。那些曾经困扰他的阴影,此刻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的笔下,一个个字跃然纸上,组成一篇浑然天成的文章。
三天的考试顺利结束。
当许鹤青走出贡院,外面阳光正好。他眯起眼,看到李令曦和雪芽站在不远处,向他微微点头。
他回以微笑,继而深深一揖,什么也没说。
放榜那天,贡院外依旧人头攒动。
但这次没有了之前的焦虑与不安,而是一种难得的平静与期待。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考题,猜测着结果。
辰时,贡院大门缓缓打开,郑主考捧着黄榜走了出来。他步伐稳重,神情庄重,将那黄榜贴在墙上。
人群蜂拥而上,许鹤青也被挤着往前。
“中了,我中了!”
“我也中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这一次,没有中的学子大多心服口服。因中举者都是真才实学之辈,文章被公示出来,人人可见其精妙。落榜者也不再怨天尤人,而是暗自下定决心,三年后再来。
许鹤青的名字高居榜上前列——第六名。
他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圈慢慢红了,终于还是激动地落下泪来。他望着家乡的方向,深深一揖,久久没有起身:“父亲,母亲,孩儿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
人群中,他看到了薛世达。这个曾经自负的才子这次也中了,排名比他低几位。薛世达也看到了他,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还看到了那些曾经一起落榜、一起抗议的同窗,有好几个都中了。他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激动欣喜。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一队官兵突然到来,而为首者,竟是在逃的张公公!
他依然穿着那身锦袍,面白无须,神态倨傲。他手中持着一块令牌,高声喊道:“奉王爷之命,此次重考无效!所有中举者资格取消!试卷作废!”
人群顿时沸腾,学子们又惊又怒,但又不敢上前。刚刚升起的希望,难道又要被碾碎?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李令曦缓步走出,她手中捧着一个卷轴,卷轴用黄绸包裹,一看就是御赐之物。
“张公公,哦不,应该叫你张无极。”她看着对方那高高在上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根本就不是王府的内监,而是南阳黑巫教的妖人。三年前你杀害了真正的张公公,冒名顶替,潜入王府,为的就是今日!”
张公公脸色顿时大变,尖声道:“休得胡言乱语!本国公乃是靖王府总管,有令牌为证!你一个江湖术士,也敢诬陷朝廷命官?”
李令曦展开卷轴:“这是本座找到的证据,也是圣上亲笔批复的圣旨。你本名乌赛,是南阳黑巫教的长老,潜伏中原多年,专门勾结贪官,扰乱科场,为的就是破坏朝廷选拔人才的大计。圣上已经查明真相,命本座缉拿你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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