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二个声音有些迟疑,“下官也听说了,不过她应该不会管科场的事吧?”
“难说,那女人邪门得很,什么事都能插一脚。得尽快把东西运走,越快越好。”
许鹤青脸色一变,听出了其中一人的声音,正是副主考夏侍郎。另一个他不太熟,但从称呼“六大人”来看,应该是金陵府的刘通判。
雪芽迅速吹灭烛火,三人隐入阴影之中。许鹤青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至公堂的门被推开,几个身影走了进来。淡淡的月光照在他们脸上,许鹤青看清了,果然是夏侍郎和刘通判,还有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神态倨傲。
那中年人开口嗤笑道:“夏大人多虑了,大国师再厉害,还能管到科场上来?再说,咱们的事情做的干净利落,他们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
那声音尖细刺耳,不男不女,一听就是宫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张公公说的是。”刘通判谄媚地附和, “试卷明日便启程送往京城,到时死无对证,就算大国师亲至, 也无可奈何。再说, 她一个游方的道姑, 能有什么本事?”
那被称为张公公的中年人走到案前, 随手翻看几份试卷, 漫不经心地问:“今科的收入如何?”
夏侍郎连忙汇报:“共售出举人名额二十一个, 进士保送名额五个,总计收银十八万七千两。另有古玩字画若干,均已装箱,随时可以运走。”
许鹤青听得心惊肉跳,这些人竟然如此丧尽天良,将科举功名明码标价,公然售卖!十八万七千两!那是多少寒门学子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张公公点头, 颇为满意:“很好,王爷那边会记得你们的功劳。你们放心,有王爷在, 没人能动你们。”他忽而话锋一转, “不过,那几个闹事的书生,处理得怎么样了?不要让他们坏了大事。”
刘通判忙回道:“已经抓了几个带头的关进大牢, 其他的都散了。只是……那个投河的书生引来不少非议, 有人联名上书, 要求彻查。”
“死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张公公冷冷道,“科场压力大,年年都有想不开的。就说他是自己寻短见, 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顿了顿,他阴恻恻地道:“倒是听说大国师近来在江南地界,她是个有本事的,不可小觑,你们不得不防。派人仔细盯着,若是她有什么动作……”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干脆利落。
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运送赃款和试卷的细节,这才离开至公堂。脚步声渐渐远去,至公堂里又恢复了寂静。
待脚步声完全消失,许鹤青才长舒了一口气,已是冷汗涔涔。他刚才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要是被他们发现,下场可想而知。
他看向李令曦和雪芽,却见二人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切。
“那位张公公,可是京城来的?”许鹤青颤声问道。
李令曦点头:“听口音和做派,应该是某位王爷的内监。而且他提到了‘王爷’,说明幕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靠山。科场舞弊案竟然牵扯到王府,此事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
雪芽愤愤道:“管他什么王爷公公,如此作奸犯科,定要收拾他们!十八万七千两,他们得害多少人才能凑出这么多钱!”
李令曦冷静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们现在虽有所发现,但缺乏直接的证据。张公公他们明天就要启程,我们时间不多了。”
她看向那叠中举的试卷:“若想要人赃并获,就得在他们运送的时候当场擒获。届时人赃并获,他们想赖也赖不掉。”
许鹤青很是着急:“可是他们明天就要启程了!我们只有一夜的时间!”
“所以我们必须今晚就要找到确凿证据,还要找到他们的密道。”李令曦决然道,“子时阴气最盛,正是与冤魂沟通的最佳时机。我们再去号舍区,会会那些冤魂。”
子时将近,贡院中阴风阵阵。
月亮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昏黄的光更显凄凉。
李令曦在号舍中央设下简易法坛。她从包袱里取出三炷清香,点燃后插在地上。香火在风中摇曳,青烟袅袅升起,飘向夜空。她又取出几张符箓,焚符念咒。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今有冤魂,困于此乡。现身说法,莫再彷徨……”
咒语声在空旷的贡院里回荡,许鹤青紧张地四处张望,手心被汗濡湿。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也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即将看到的东西。
很快,空中浮现出淡淡的白影,一个接一个,都是书生打扮,有老有少,有胖有瘦,身体均是半透明的。他们脸上的表情或悲伤,或愤怒,或迷茫,或绝望。
“冤啊……我们冤啊……”
幽怨的叹息在夜空中回荡,声音虚无缥缈,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许鹤青害怕地看着这些白影,头皮一阵发麻。他活这么大还从没见过真正的鬼,更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鬼。
李令曦朗声道:“尔等冤情,我已知晓。今特为尔等昭雪,有何冤屈,尽管道来!”
冤魂们骚动起来,相互张望,窃窃私语。过了片刻,其中一个较为清晰的白影上前一步。
那是一个年轻的学子,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穿着青衫,和许鹤青差不多的年纪。他躬身一礼,声音哽咽:
“学生饶敬之,苏州吴县人氏。三年前在此参加乡试,本是人皆看好的解元之才,却遭人篡改试卷,还被反诬为舞弊,含冤而死!死后魂魄不散,困于此地三载,日日徘徊,夜夜叹息。”
李令曦问道:“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饶敬之摇头,眼中满是悲愤:“学生只知与当时的副主考夏侍郎有关。那日学生写完文章,自觉甚好,正欲誊抄,却忽然闻到一阵异香,随即昏迷不醒。醒来时,试卷已被篡改得一塌糊涂。他们诬陷学生舞弊,将学生赶出贡院。学生羞愤难当,当夜投河自尽。”
他叹了口气,继续诉道:“学生死后魂魄不散,三年来在此徘徊,只想警示后人。可学生力量微弱,只能制造些小动静,让烛火摇曳,让墨迹稍淡,让考生听到叹息。学生是想告诉他们,这里有鬼,要小心,可他们听不懂……”
许鹤青慌忙打断他:“等等,你说只能制造小动静?那试卷失踪、墨迹自变、文章篡改,不是你所为?”
饶敬之先是一愣,继而摇头:“学生若有那等本事,早就揭露真相了,何至于困在此地三年?你说的那些,非我所能为也。”
雪芽小脸紧绷:“果然如此,有人利用你们的冤魂作为掩护,行舞弊之事。他们故意制造恐慌,让所有人都以为贡院闹鬼,这样他们就可以浑水摸鱼。”
李令曦点头:“好一招借刀杀人,用鬼魂作掩护,行人间之恶。”
她看向饶敬之:“你可知道贡院中是否有密道?我们要抓那些作恶的人,需要找到他们运送东西的通道。”
饶敬之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学生记得,至公堂后面有一口枯井,井壁上似乎有蹊跷。有一次学生游荡至此,看见有人从井里出来。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密道的入口。”
李令曦心中了然。她正要再问,突然一阵阴风大作,烛火剧烈摇曳。一个黑衣人影出现在号舍屋顶上,手持一支判官笔,笔尖蘸着颜色诡异的墨汁。那墨汁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多管闲事的道姑!”黑衣人低声吼道,笔一挥,墨汁瞬间化作无数利箭射向法坛。
雪芽连忙挥剑格挡,剑光闪烁,将大多数墨箭挡下。但仍有几支射向李令曦。李令曦不慌不忙,袖中飞出一道金符,化为金色光罩,墨箭纷纷被弹开,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滩黑色的液体,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是何方妖人,竟敢扰乱科场!”李令曦厉声喝道。
黑衣人狞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们既然要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他再次挥动判官笔,墨汁变成无数黑蛇向三人扑来,黑蛇在地上蜿蜒爬行,速度快得惊人,口中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饶敬之的鬼魂突然跃起,直扑向黑衣人。他眼中燃烧着怒火:“是你!三年前就是你篡改了我的试卷!我认得这墨汁的味道!我认得这判官笔!”
冤魂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黑气与白影交织,时而分开,时而纠缠。饶敬之虽然只是鬼魂,此刻却因愤怒拼尽了全力,死死缠住黑衣人。
李令曦看准时机,指尖灵力汇聚,一道金光直取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急忙躲避,面罩被金光刺破,露出一张满是刺青的脸。那刺青青黑一片,从额头到下巴,布满了诡异的符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西域邪术师?”李令曦认出对方来历,“难怪能用出这等邪门术法!你是黑巫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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