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天色不早了,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贡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 贡院大门紧闭,门外还有官兵把手。那些官兵懒洋洋地靠在墙根,有的在打瞌睡, 有的在闲聊。这几天贡院没什么事, 他们也乐得清闲。


    李令曦带着许鹤青和雪芽径直走向大门。一个官兵拦住他们, 不耐烦道:“贡院重地,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李令曦也不说话, 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牌亮了出来。金牌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还有国师的官印。


    官兵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跪下:“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国师大人驾到,请大人恕罪!”


    “起来吧。”李令曦收回金牌,“本座要进贡院查案, 你们在外面守着,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是!是!”官兵连连点头,赶紧打开大门。


    再入贡院, 许鹤青只觉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比考试时更加阴森。天已经黑了,贡院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 照得一切无比惨白。


    “大人, 这里面有好重的怨气。”雪芽手握剑柄, 警惕地环顾四周。


    李令曦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怨气、秽气,还有术法残留的气息。这贡院果然不简单。”


    三人径直来到丙字十三号号舍。许鹤青站在门口, 心跳加快,手心出汗。这间号舍,给他留下了太多恐怖的记忆。


    李令曦让许鹤青先在外等候,自己与雪芽进去查探。她推开木栅栏门,迈步走进那狭小的空间。


    她指尖微捻,一缕真火燃起,照亮了狭小的空间。她借着真火的光亮四处仔细检查,不时用手指触摸墙壁、地板、桌面,仔细感知。


    “大人,这里有发现。”雪芽从墙角的缝隙中找到了一点细微的黑色粉末。那粉末藏得很隐蔽,和灰尘混在一起,若不是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令曦接过,放在鼻端轻嗅。那粉末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散发着腥味的墨香,还夹杂着一丝腐烂的气息。她眼神一暗:“是墨粉,但掺杂了其他东西,磷粉和人的骨灰。”


    许鹤青在门外听得毛骨悚然。磷粉?骨灰?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号舍里?


    李令曦来到门口,取出铜镜,对着号舍内照去。那铜镜的样式古朴斑驳,镜面却明亮如新。她口中念念有词,铜镜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许鹤青因为好奇也探头去看,这一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


    原本空无一人的号舍中,竟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形黑影!


    那黑影坐在案前,做着书写的动作。它的动作僵硬,一遍又一遍,像是在重复生前最后的场景。


    “这是残留的怨念影像。”李令曦解释道,“看来的确有冤魂在此徘徊不去,这些怨念太重,附着在号舍里,日积月累,就形成了这种影像。”


    突然,铜镜中的黑影猛地转过头,仿佛盯着镜外的三人看。


    它没有眼睛,可许鹤青就是觉得,它在看他们!那空洞的眼眶里是无尽的怨毒和悲伤。


    许鹤青吓得倒退一步,差点摔倒。李令曦面不改色,指尖在镜面画了个符咒,符咒闪着金光渗入镜中。镜中黑影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不是他。”李令曦轻声道,“这个魂灵太过微弱,只能留下一些微小的痕迹,比如阴风、叹息、烛火摇曳,但做不到盗卷改文之事。盗卷改文需要更强大的术法,需要更明确的意志。”


    雪芽突然指向地面:“大人,您看这里。”


    在号舍门槛的内侧有一个很淡的脚印,若不是月光刚好照在那个角度,根本发现不了。脚印比平常人的要小,鞋底花纹特殊,是一圈一圈的云纹,与许鹤青描述的那双官靴吻合。


    “有人进来过,但不是从门进来的……”李令曦眼神锐利起来。


    她抬头看向号舍顶部的透气窗,那窗口极小,只有一尺见方,寻常人根本无法通过。可如果是一个身材瘦小且会缩骨术的人,或许能挤进来。


    “大人,会不会是缩骨术?”雪芽猜到了。


    李令曦点头:“极有可能,或是某种穿墙术。玄门中有一种术法叫‘遁形术’,可以让人穿过墙壁,但需要极高的修为。缩骨术则简单得多,只需从小训练就能做到。”


    她看向许鹤青:“你说第二场考试时,闻到异香后,见到墨汁泛起涟漪?”


    许鹤青连连点头:“是的,那墨汁自己晃动起来,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搅动。”


    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箓,口中念咒。符箓飞到空中,自己燃烧起来,化作一片灰烬。灰烬飘落之处,地面上显现出几道淡淡的银色痕迹,如同水波流过后留下的印记。那些痕迹从门口延伸进来,一直延伸到桌案前,然后又延伸出去。


    “此乃御物术留下的痕迹。”她面色凝重,“有人以术法远程操控笔墨,篡改了文章。这种术法需要很高的修为,而且必须在近距离施法。也就是说,施法者当时就在贡院里。”


    调查完丙字十三号,三人又去了其他几个出现异常的号舍,情况都差不多。有的号舍里有同样的脚印,有的号舍里有同样的银色痕迹,有的号舍里怨气更重,有好几个冤魂的怨念。


    最后他们来到庚字七号,这是那个疯癫的考生所在的号舍。


    一靠近这里,许鹤青就感到一阵心悸,莫名心慌。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不敢靠近。


    李令曦四处一看:“这里的怨气最重。”


    推开号舍的门,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比之前任何一间都冷。那冷似乎能穿透衣服,穿透皮肉,直接冻住骨头。


    号舍内的墙壁上隐约可见抓痕,一道道,一条条,像用指甲挠出来的。桌面上有点点褐色痕迹,像干涸的血迹。墙角还有一堆灰烬,不知是什么东西烧剩下的。


    李令曦以铜镜照去,镜中浮现出多个重叠的鬼影。那些鬼影有老有少,有的伏案疯狂书写,有的在撕扯试卷,有的以头撞墙,有的上吊自尽。他们的表情狰狞扭曲,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多个冤魂在此徘徊,看来这贡院中的冤情不止一桩。”李令曦的声音有些沉重。这些冤魂,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每一个都有家人有梦想,却死在这里,魂魄不散。


    突然,镜中的所有鬼影同时扭头,看向某个方向——贡院的至公堂。


    “他们在指引我们。”李令曦收起铜镜,“走,去那至公堂看看。”


    至公堂是考官们阅卷的场所,平日守卫森严,此刻却空无一人。堂内放着今科考试的试卷,还未完全整理完毕,一摞一摞堆在长案上,散发着墨香和纸张的气味。


    李令曦以术法打开门锁,三人悄悄进入。她扫过卷堆,突然停在了一叠试卷前。她拿起一份试卷仔细端详,眉头渐渐皱起。


    “这些试卷上有相同的术法痕迹。”


    她抽出其中一份,正是那中了举的纨绔孙继祖的试卷。文章平平无奇,用典生硬,论证肤浅,一看就是平庸之作。可字迹却异常工整,工整得像是描红。


    “你们看这墨色。”李令曦指着试卷上的字迹。


    乍看与普通墨汁无异,黑中透亮。然而,当她指尖燃起真火,掠过试卷,字迹竟微微发光,浮现出淡淡的银色流光。流光像水波一样在字迹上流动,诡异至极。


    李令曦面色凝重:“这是‘傀儡墨’,以特殊的材料制成,可被远程操控书写。考生本人可能只写了开头,后面的都是他人操控写成的。这种墨迹在平时看不出异常,但遇到真火就会显现银色。”


    雪芽迅速翻找出其他中举者的试卷,果然都有类似的痕迹。而那些落第学子的试卷上,都有涂抹修改的痕迹,显然是被人为操控篡改的。


    “这是大规模舞弊。”许鹤青愤愤不平,“这些狗官,他们不但偷我们的文章,还故意篡改我们的试卷,让我们落榜!必须揭发他们!”


    李令曦却摇摇头:“光凭这些术法痕迹,寻常官员定不会轻易采信。他们会说这是妖术,是邪说,是我们在装神弄鬼。我们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最好是抓到现行。”


    她环顾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中央的至公牌匾上。那牌匾是皇帝御赐的,黑底金字,威严庄重。


    “若是舞弊,必是内外勾结,考官中定有人参与其中。而且他们能把文章从号舍里偷出来再送进去,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通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


    “…必须尽快将试卷送至京城,免得夜长梦多。”一个声音说,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虑。


    “刘大人放心,都已打点妥当了。银子分了,关系打通了,那几个闹事的学子也抓了,不会有什么事的。”另一个声音谄媚道。


    “哼,区区几个书生,翻不起什么浪。倒是听说大国师最近游历至江南了?她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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