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做梦呢你?”王屠户嗤笑, “那肯定是风声,这山沟沟里,什么怪声没有?”
“不是风声!”瘦小汉子急道, “我听得很清楚, 还有铁链子响……”
王屠户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说了, 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我看你就是让董老倌他们给吓的, 什么阴兵, 都是扯淡!”
两人说着话, 渐渐走远。
等人走远了,李令曦才从灌木丛里出来。
“大人,那个瘦子说听见谷里有哭声,还有铁链子响。”雪芽道。
李令曦点点头,眉头微蹙。
两人继续前行。
接近谷口,四周的空气变得愈发阴冷。阳光好像被隔绝在外,四周灰蒙蒙一片。地上的草也变了颜色, 从青绿变成暗褐,像被吸干了生机。
谷口终于到了。
那是两座山壁之间的一道裂缝,狭窄得只容两人并肩通过。山壁上爬满了藤蔓, 藤蔓底下隐约能看见一些黑褐色的斑痕, 像是干涸的血迹。
李令曦走到谷口,伸手摸了摸那些斑痕。
“大人,这是什么?”雪芽凑过来看。
“血迹。”李令曦道, “很多年前的血迹, 已经渗进石头里了。”
雪芽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李令曦正要进谷,忽然顿住。她蹲下身,拨开道旁的杂草。
杂草底下, 有几道深深的印痕,是车轮轧过的痕迹。痕迹很新,泥土还没完全干透,边缘清晰。
“有人最近从这里走过,而且是夜里走的。”
雪芽也蹲下来看:“大人,怎么看出来是夜里而不是白天?”
“你看这印子底下,还有湿气。”李令曦指着印痕,“如果是白天轧的,日头一晒,这会儿已经干了。只有夜里湿气重的时候轧的,才能保持到现在。”
主仆二人正要进谷查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李令曦神色一凛,拉着雪芽躲进旁边的灌木丛。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人马从山道那头过来。约莫七八个人,都穿着深色短褐,腰挎刀剑,神色警惕。中间两匹马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被油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那分量,少说也有几百斤。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生得精干,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他勒住马,往四周扫了一圈,沉声道:“仔细看看,有没有人跟来。”
几个人翻身下马,分散开来。
李令曦屏住呼吸,手指按在袖中的符纸上。
其中一个汉子往她们藏身的灌木丛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雪芽紧张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紧紧攥着大人的衣袖。
那汉子走到离灌木丛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四处张望。他的目光从灌木丛上扫过,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没人。”他冲为首那人喊了一声。
精干汉子点点头:“走,天黑前要赶过前头那道梁。”
马队很快消失在谷口深处。
等人走远了,雪芽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腿有些发软。
“大人……吓死我了……”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李令曦却没有放松,她盯着马队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些人她认得,前天晚上在镇上的客栈住店时她见过他们,为首的那个精干汉子正是吴掌柜的“客人”。
眼见天渐渐黑了,李令曦决定探探这“阴兵”的虚实,和雪芽藏匿在谷口一侧的密林中,收敛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快到子时,谷中果然开始起了变化,四野悄然弥漫起一股白色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小范围雾气。
接着,如同擂鼓般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之声传来。隐约还能听到压抑的呜咽和哭泣声,在风中飘荡。
一队影影绰绰,穿着破旧古代盔甲,手持锈蚀兵刃的士兵,骑着同样模糊不清的战马,从山谷深处缓缓走过来。
他们身形飘忽,面目模糊,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阴气和死气,所过之处,草木皆披上了一层寒霜。
雪芽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握紧了腰旁的剑。
这景象,这气息……简直和传说中的阴兵一模一样!
她摸了摸手臂,能明显感受到那股侵入骨髓的阴冷。
然而李令曦只是静静看着,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反而闪过一丝讥诮。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出现了一枚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符箓——窥真符。
“虚妄遮眼,真形现身。敕!”
随着她一声轻喝,窥真符迅速燃烧,化作一点微不可见的金光,没入两人的眉心。
刹那间,两人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那煞气森森的阴兵身上的铠甲,立刻变了模样,分明是制作粗糙、做了旧伤的皮甲和铁片,上面还刷了磷粉。
“阴兵”们手中拿着的锈蚀兵刃,也是些粗制滥造的仿古兵器,甚至有些就是普通的柴刀。而那些战马,则更是有人踩着高跷,披着黑布伪装而成的。
他们脚步沉重,虽然极力进行了掩饰,但是还能看出些活人的笨拙。
至于飘散着的阴冷雾气,则是从他们腰间挂着的那些特质皮囊里释放出来的。皮囊里装着的,是混合了硝石和一些阴寒草药制成的粉末。
所谓的鬼哭呜咽,则是有人躲在队伍后面,用特制的哨子吹出来的。
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在这队浩浩荡荡、气势吓人的阴兵中间,夹杂着十几个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的壮汉。
他们一个个神情紧张,埋头赶路,车上担子里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但从车轮碾过地面的痕迹,以及偶尔泄露的一丝金属反光来看,里面装的绝对不是什么轻便寻常的货物。
“大人,他们好像是……”
雪芽也看出了不对劲,这些“阴兵”和推车挑担的人,身上都有活人的阳气,虽然被阴寒粉末和特定的手法遮掩了许多,但距离这么近,仔细感知还是能发现异常。
“走私。”李令曦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借阴兵之名,行运输禁物之事,倒是好算计。寻常的百姓和官府,谁敢轻易地拦截阴兵借道?
李令曦眼神锐利,扫过队伍,很快锁定了几个看似头目的人物,以及他们的运输路线。
“走吧。”李令曦拉起还有一些发愣的雪芽,身形迅速向后飘退,“这出戏看完了,我们该去客栈看看了。”
从山谷出来之后,李令曦带着雪芽直接回到了镇上的客栈,到的时候,已是深夜。
李令曦没有走正门,带着雪芽从后院翻窗进了屋。两人刚坐定,楼下就传来吴掌柜的笑声,殷勤又响亮,好像在说什么“贵客到了”。
雪芽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小声道:“大人,好像是白天去山谷的那些人回来了。”
李令曦点点头,示意她别出声。
果然,楼下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咒骂。有人喊:“快,把东西搬后院去!”另一个声音道:“轻点!那玩意儿又动了,差点把笼子掀翻!”
“动了?”有人惊呼,“不是加了铁链吗?”
“加了三道,还是压不住,得赶紧交货,再拖下去要出事。”
声音渐渐远去,往后院去了。
李令曦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后院灯火通明,那七八个汉子正七手八脚地从马背上卸货,白天那些麻袋只是伪装,他们运送的是一个巨大的铁笼。笼子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角铁栏杆。
笼子在轻轻晃动,晃动的幅度不大,但一下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铁链哗啦作响,伴随着低沉压抑的嘶吼声。
那声音不太像是人发出的。
雪芽凑过来看,脸色发白:“大人,那里面是……”
“别出声。”李令曦按住她的手,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笼子。
吴掌柜站在笼子旁边,背着手,脸上没了白天的和气,换了一副阴鸷的神色。他盯着笼子看了许久,低声问:“还能撑几天?”
那精干汉子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最多三天。那东西越来越躁,昨晚差点挣脱。咱们得赶紧出手。”
吴掌柜点点头,又摇摇头:“买家那边出了点岔子,要迟几日才能来。”
“迟几日?”精干汉子脸色一变,“掌柜的,这东西要是跑了,咱们可都活不成!”
“我知道。”吴掌柜冷冷道,“所以这几天给我看好了。加派人手,日夜轮守,绝不能让那东西跑出来。”
精干汉子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头:“是。”
一群人忙碌了两三刻钟,才把铁笼抬进柴房。柴房门“哐”地关上,落了锁。两个汉子守在门口,拔出腰间的钢刀,神情紧张得像随时要逃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