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关上窗,在桌边坐下。
“大人,”雪芽小声道,“那笼子里到底是什么?”
李令曦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僵尸。”
“僵尸?”雪芽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他们抓僵尸做什么?”
李令曦眼中闪过冷意:“这世上什么都能买卖,更有些人为了钱什么都敢干。僵尸虽然凶险,但它的獠牙、指甲、尸油、甚至尸身,在某些人眼里都是值钱的东西。”
雪芽听得浑身发毛:“他们要拿僵尸卖钱?”
“不止。”李令曦道,“他们假扮阴兵走私的那些兵器,加上这具僵尸……恐怕不只是卖钱那么简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后院的方向:“雪芽,今夜你留在客栈,我去探探那个柴房。”
雪芽急道:“大人,太危险了!那帮人个个带刀,还有那僵尸……”
李令曦从包袱里取出一叠符纸,塞进袖中:“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在这儿守着,万一有动静,就假装起夜,别让人起疑。”
雪芽知道自己劝不住,只得点头:“大人您千万小心。”
李令曦翻窗而出,沿着屋檐悄无声息地摸到后院。
柴房门口,两个汉子正缩在角落里守着。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神色都很疲惫,却强撑着不敢睡。
“他大爷的,这破差事。”瘦高个压低声音骂,“白天跑断腿,晚上还得守这鬼东西。”
矮胖子缩了缩脖子,往柴房看了一眼:“你小点声,那玩意儿耳朵灵,别把它招出来。”
“招出来?”瘦高个嗤笑,“加了好几层铁链锁着,能出来?”
矮胖子声音发颤:“你不知道,昨天夜里我亲眼看见它把铁链挣得嘎嘎响,那眼睛……那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莹莹的光,盯着我看,简直要把我吃了似的……”
瘦高个脸色也变了变,嘴上却不饶人:“行了!少他爹的吓唬人。不就是具死尸吗?老子人都杀过,还怕死尸?”
矮胖子摇摇头,瑟缩着不再说话。
李令曦躲在柴房对面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瘦高个打了个哈欠,推了推矮胖子:“我去撒泡尿,你盯着。”
矮胖子点点头,把刀攥得更紧了些。
瘦高个往后院角落走去,刚转过弯,李令曦出手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手指在他后颈一按,瘦高个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她迅速将人拖到暗处,换上他的外衣,压了压帽檐,若无其事地走回柴房门口。
夜深露重,矮胖子正低头搓着手取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这么快?”
李令曦没吭声,只“嗯”了一声,站到门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矮胖子也没起疑, 继续搓着手。
过了一会儿,矮胖子忽然“啧”了一声:“哥,你说掌柜的弄这东西, 到底要卖给谁?”
李令曦压低嗓音, 模仿瘦高个的腔调:“管他卖给谁, 给钱就行。”
“可这玩意儿太邪性了。”矮胖子摇头, “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昨儿夜里, 我听见它在里面念叨……”
“念叨什么?”
“听不清。”矮胖子打了个寒颤,“叽叽咕咕的,有点像人说话,又像念经似的。你说它都死了那么多年,怎么还能出声?”
李令曦没有回答,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一般的僵尸,只会嘶吼, 不会“念叨”。能念叨的要么是怨念极深的厉鬼附身,要么这东西生前就不是普通人。
正想着,柴房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矮胖子猛地站起, 立刻把刀举了起来:“什么动静?”
李令曦凝神细听。
又是“咚”的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笼子。
紧接着,铁链哗啦啦响了起来,越响越急, 越响越大。柴房的门被震得嘎嘎响, 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不好!”矮胖子吓得脸色大变, 转身就跑,“那玩意儿要出来了!”
李令曦没跑,她先是在柴房门上贴了张符纸, 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然后便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些许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隐约照在那个巨大的铁笼上。笼子里的东西在剧烈挣扎,铁链被挣得绷紧,嘎吱嘎吱响,随时都会断裂。
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指尖灵力汇聚,在符上快速画了几笔,然后往笼子上一拍。
“嗤”的一声,符纸冒起烟。
笼子里的东西忽地一僵,挣扎慢了下来。
李令曦趁机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是个男人,至少生前是。它穿着一身破烂的铠甲,铠甲上满是泥土和发黑的血迹。脸是青灰色的,皮肤干瘪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里面却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的绿光。
它正“看”着李令曦,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李令曦凝神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但依稀能分辨出几个字:
“杀…我…杀…我…”
它想死。
这具僵尸,尚有残存的意识。
李令曦心中一凛。
能保持意识的僵尸,至少死了百年以上。而且死前必有极大的怨念,才会在死后依然记得求死。
她正要细看,外面忽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有人高喊:“柴房里有人!”
李令曦不再迟疑,动作利索地转身翻窗而出。
她刚刚离开,那精干汉子就带人冲了进来。
“人呢?”
矮胖子指着窗户:“从那儿跑了!”
精干汉子冲到窗边,外面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他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给我搜!搜遍全镇也要把人找出来!”
“头儿,那人好像会法术。”矮胖子指着笼子上贴的符纸,“刚才那东西差点出来,就是被这符纸镇住了。”
精干汉子看着那张符纸,脸色阴晴不定。半晌,他沉声道:“换地方,连夜转移,这地方不能待了。”
“是!”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拆笼子,套马车,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李令曦回到房间时,雪芽正焦急地等着。
“大人,怎么样?”
李令曦换了衣服,在桌边坐下,把刚才的事说了。
雪芽听完,脸色发白:“那僵尸还有意识?”
李令曦点头:“没错,它想求死。这说明它被困在这具躯壳里,生不如死。”
“那它为什么不自己了断?”
“僵尸不死不灭。”李令曦解释道,“除非被彻底焚烧,或者被玄门法力净化,否则它会永远这样游荡下去,永远被嗜血的本能驱使,永远清醒地看着自己作恶。”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这是最残忍的诅咒。”
雪芽也沉默了。
窗外月光惨淡,远处的山谷里隐约传来野兽的嚎叫。
“大人,那些人跑了,咱们还追吗?”
李令曦站起身,望向窗外:“当然要追,不仅为了阻止他们作恶,也为了那个被困的僵尸。”
“为了它?”
“它生前也是人,如果有可能,我想帮它解脱。”
翌日一早,李令曦去了县衙。
县尉姓张,四十来岁,生得魁梧,一脸络腮胡子,看着是个粗人,眼神却很精明。他听完李令曦的陈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是说有人走私兵器,还弄了具僵尸?”
“是。”
张县尉沉吟片刻:“你可有证据?”
李令曦把昨夜所见说了,又取出那张从柴房门上揭下来的符纸,那上面有她画的镇尸符,也沾有那僵尸的尸气。
张县尉接过符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下头早就有人报,说这阵子山里不太平。可派人查了几次什么也没查到,那些人太狡猾,每次我们的人进山他们就躲起来,等我们走了再出来。”
他看着李令曦:“李娘子既然懂这些玄门之术,可愿帮我们一臂之力?”
李令曦点头:“正有此意。”
当天下午,张县尉点了十几个能干的差役,随李令曦进山。
队伍沿着山道走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到了那处山谷。
谷口依旧阴气森森,杂草丛生。但仔细观察,能看出有人马经过的痕迹——杂草被踩倒,泥土上有深深的车轮印。
“跟上去。”张县尉一挥手。
差役们拔刀在手,沿着痕迹往山谷深处走。
谷里暗得如同黄昏,头顶的天被两侧山壁遮住,只留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两旁的岩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底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黑褐色的斑痕,像是无数年前的血迹。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头开阔起来。
那是一处山坳,四面环山,中间一块平地。平地上扎着几个简易的窝棚,窝棚旁堆着一些麻袋,还有一辆马车,正是昨夜那帮人用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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